楠竹珏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刚中五百万大奖,结果兑奖时发现彩票背面写着:仅供参考,实物以大嘴巴子为准。
她在床上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扑腾几下,试图通过剧烈的肢体动作来唤醒自己。
哈……这一定是个噩梦。
或许是昨天看太多逆天帖子导致的赛博精神病。
然而,胸前那随着动作而产生的晃动感,在无情地告诉她:这是真物。
“这这这,这不对吧……”
楠竹珏颤巍巍地伸出手,在那两坨面团的位置按了按。
软的。
还有痛觉。
和面速度愈发加快,楠竹珏面红耳赤地搓螺旋丸,发现还挺好玩的。
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
旋即,楠竹珏被自己气笑了。
变身第一时间就开始玩起来了吗?
楠竹珏深吸一口气,心里忐忑不安地点开相机前置摄像头。
屏幕从模糊转为清晰的瞬间,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撞入眼帘。
心跳骤然停一拍,随即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镜头里的面孔,与她记忆中平平无奇的自己毫无相似之处。
皮肤是种近乎透明的冷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瓷器,衬得眼下一点点青影格外明显。
眉毛细长,眉峰处带着点不驯的锐利,偏偏眉头又微微蹙着,透出一种不自知的茫然和烦躁。
鼻梁很挺,线条流畅利落,带着点清冷的疏离感。
第一印象,很冷的脸。
楠竹珏下意识地抿嘴唇,唇形是天然带着点微翘的弧度,唇色是浅浅的樱花粉,明明是放松状态,却仿佛噙着一丝撩人的慵懒笑意。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眼型是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一种天然的媚态,像初春刚抽芽带着小勾子的桃花枝。
此刻,这双本该风情万种的眼睛,却因为主人内心巨大的震惊而瞪得溜圆。
硬生生在那份天生的妩媚底色上,叠加一层不知所措的呆萌。
冷艳的轮廓配上这茫然失措的眼神,形成一种奇异极具反差的冷脸萌效果。
呃……还不赖?
楠竹珏不断在手机镜头前摆出各种表情,像是街霸六匹配到人进场前乱按按键导致脸部鬼畜的人物。
不对,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啊!
看了眼贴吧,沟槽的男性玩家吧还在,自己没有回到原来的世界。
楠竹珏只感觉天都塌了。
在这个性别观念逆转的世界里,男性负责貌美如花,被保护,被凝视。女性负责赚钱养家,干苦力,当顶梁柱。
原本她是男性,虽然生理上没变,但在社会属性上,他刚刚获得了“弱势群体”的免死金牌,正准备今天去公司享受一下这种错位带来的福利。
结果现在,啪的一下,变女的了。
那岂不是说,她兜兜转转还是回到牛马赛道了?
在较为功利主义视角的楠竹珏看来,变身不是完全不能接受,要沦落到一哭二闹三上悠亚的地步。
假如社会属性的改变能给她的懒狗生涯带来利益,她可以捏着鼻子接受自己变身的事实。
但现在这不是白变了吗?
遇到困境,比起进行自怜的精神内耗,正常人类通常会选择向外寻求帮助。
但是楠竹珏能向外求助的人选不多。
理智第一个考虑的,是向她日常最常接触到的最大大他者化身,即是向整个系统的本地客服热线寻求帮助。
——说人话就是报警。
感性上楠竹珏很快否决,即便现在是妹子,但仍然陷入男性气质的规训陷阱,让她觉得不应该给帽子叔叔添麻烦。
——说人话就是自我感动,觉得真正的man!应该独自抗事。
而楠竹珏也没有向家庭寻求帮助的途径。
父亲在她童年期间去东南亚做生意失联,至今没有下落,母亲等了一年就改嫁了。
楠竹珏靠着吃亲戚们的百家饭长大到成年,没有明显人格缺陷已经是奇迹。
那么……现在能求助的只有一个了。
呱——沈仁!救我啊!
楠竹珏穿着睡衣来到沈仁门前,正打算敲门,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备注为:老板娘。
ohno!
沉浸于变身后的混乱,让她差点忘记今天还要上班了。
“喂!小楠!你人呢?怎么还没见到你打卡?!你根本不在工位你人呢!!!”
楠竹珏只能向泥轰人学习,一个劲在电话里私密马赛,顺便找个路上堵车的借口。
然而很少有堵车能堵住她的座驾——小电驴。
被老板娘训斥了一顿,并威胁十分钟不到公司,三天之内必杀你工资后,电话才挂断。
楠竹珏松了口气,随后继续被电话打断前的动作——猛地拍门喊道:“沈仁!救命啊!”
她也没忘记老板娘的死亡威胁,冲回自己卧室,挑选了一套衣服。
bar?
我一个男人家里没这种东西,真空上阵好了!
就算有,处男楠竹珏也不会戴。
七手八脚地迅速完成更衣,途中并没有发生沈仁被求助惊醒,火急火燎冲到卧室发生幸运色狼环节。
这个时候,沈仁才慢吞吞地打开房间门,疑惑地来到楠竹珏卧室门前,往里探头。
“你……你谁啊?”
沈仁可能是没睡醒,说出了一句让他后悔的话。
然而满脑子都是上班的楠竹珏,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老沈,我变成妹子了!牛逼吧!”
楠竹珏刚背对着门口穿上兜帽卫衣,在听到沈仁的声音后,猛地转过身体,双手摊开。

“呃……”
沈仁大脑一时宕机,主要是楠竹珏的话又出乎他的预料。
“多的不谈,等我下班再说。”楠竹珏穿好袜子,拿上充电器和手机。
随后一阵风似得撞开沈仁,房门打开又沉重关上,发出轰地一声。
哎,这家伙……
沈仁笑着摇头,暂时没有考虑自己说漏嘴的后果,也准备洗漱出门买早餐。
等会,她刚刚是不是没洗漱?
……
楠竹珏的公司位于一栋酒店后的破楼里,主要卖一些女装。
虽然是县城,但好歹也是沿海城市的县城,手工作坊式的纺织业小作坊遍地开花,针对纺织业的网店也应运而生。
推开玻璃门,一股汗臭味扑面而来,顿时让楠竹珏有些窒息。
网店客服岗里女性居多……或者说整个公司都是女性居多,只有网店运营是男孩子。
虽然整个世界逆转了,但似乎楠竹珏周围的人身关系没有逆转。
就比如按照这个世界的常理,公司里现在应该都是男孩子才对。
但是熟悉的人和他们的关系都没有变化。
这一点楠竹珏暂时想不通是为什么,但是她此刻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女孩子变得不香香软软了?
还有,原来在女性视角(她现在的视角),男孩子(逆转的女同事们)身上会很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