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她们根本就没有“接受”这个过程。
在老板娘眼里,骂她的时候顺口就来,根本没有“咦你怎么变性了”的惊讶。
在打卡机里,她的指纹也是一次通过。
甚至连人事档案——如果那种草台班子有的话——估计写的也是女性。
也就是说,在除了她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认知里,楠竹珏从出生开始,大概率就是个女的。
这是世界线修正,很合理。
楠竹珏点开自己相册里拍的身份证照片,发现确实如自己所想的那样。
但……
楠竹珏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脊背发凉。
如果全世界都默认她是女性,那为什么……
为什么今天早上,沈仁看到她的时候,会露出那种见了鬼的表情?
为什么沈仁会问出那句“你谁啊”?
甚至在自己说出变成妹子后,沈仁虽然惊讶,但并不是那种“你疯了吧你本来就是女的”的反应……?
如果大家的记忆都被篡改了,为什么只有沈仁是个例外?
“咔哒。”
就在这时,沈仁房间的门开了。
楠竹珏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身影。
此处应有悬疑感紧张感拉满的BGM。
然而实际上,当看到沈仁那张脸,楠竹珏绷不住笑。
“你在搞什么?”
“化妆啊?”
沈仁一抹嘴唇上的鲜艳口红,随后眨巴画着死亡眼线的眼睛:“不好看吗?”
“很有朋克风格,你现在距离大红大紫就缺学门乐器了。”
楠竹珏尽量维持住憋笑,选择一种高情商的说法。
随后,楠竹珏意识到了一些破绽!
性别观念倒转的世界,沈仁居然不会化妆?
再加上今天早上沈仁说出的那句话,楠竹珏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你这家伙……也是那个世界的吧!”
楠竹珏腾得站起身,扑到沈仁身前,抓住他的肩膀来回摇晃。
她咬着牙,一双眸子忽闪着水光:“你昨天蒙我一整天!”
沈仁被晃得有些晕,反手按住楠竹珏的手臂,随后以一股不讲道理的力道按回她的脸上,轻轻拍了几下,发出啵啵啵的声音。
怎么是个人都比我力气大。
楠竹珏有些沮丧地低下头。
却发现沈仁俯下身,脸凑近带着一丝关心问道:“生气啦?”
楠竹珏愣了一下,随后嗤笑摇头:“没呢。”
“没呢,我生什么气啊。”
楠竹珏一屁股坐回沙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沙发上。
她那双桃花眼半眯着,带着几分摆烂的颓废:“都寄吧哥们,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嗷。”
沈仁嘿嘿一笑,也不尴尬,随手抽了几张湿巾,一边胡乱擦着脸上的行为艺术,一边凑到楠竹珏旁边坐下。
沙发因为两个人的重量陷下去一块,两人大腿不可避免地贴在了一起。
楠竹珏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但身体的疲惫让她放弃了这个动作。
“老沈,说实话,”
楠竹珏侧过头,看着沈仁那张被湿巾擦得红红白白的脸。
“你是不是早就穿过来了?比我早?”
沈仁动作顿了一下,把脏兮兮的湿巾扔进垃圾桶,向后一仰,双手枕在脑后,眼神里透出一股意味深长的狡黠。
“也不算早吧,就比你早醒大概半个月。”
“半个月?!”
楠竹珏瞪大了眼睛,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你不告诉我?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那分析男性不能被定义?”
“嘘——轻点,邻居要报警了。”
沈仁伸出食指竖在唇边,那动作由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做出来,在这个世界竟显得有几分……娇俏?
不过如果是中长发斯拉夫小男娘做这个动作只会觉得是大魔王来了。
沈仁继续说道:“告诉你有什么用?这世界也就是性别观念反转了,又不是丧尸围城。我想着让你自然适应一下嘛,谁知道你适应能力这么差,还非要去上班。”
说到“上班”,楠竹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痛苦面具再次戴上。
“别提了,我感觉我的腰已经离家出走了。”
她揉着酸痛的后腰,抱怨道:“就算变成女的,我还是牛马,这特么不是白变了吗?”
沈仁笑而不语,只是指了指自己那张虽然素颜但依然棱角分明的脸。
“如果你想当个弱势群体,就要做好会化妆的准备。”
“哈?为什么非得会化妆?”楠竹珏有些搞不明白。
“在父权社会中,女性被社会规训为男性的附属品,必须通过迎合男性审美来证明自身价值……咳咳,波伏娃的理论,性别倒转就是反过来,听明白了吗?”
沈仁面不改色地念波经,言语间如有神助,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根本不是人类了。
楠竹珏嘴角抽搐:“波圣分析这个现象是要拒绝这种客体化,没让你学啊。”
“众所周知不管什么经,逆练才是最吊的,哦,最B的……”
“所以你这一天天的不找工作,就是在家里研究怎么当……软饭男?”
“哎,男性的事,怎么能叫软饭呢?”沈仁一脸正气,“这叫理所应当。”
楠竹珏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原本那个勤俭节约,虽然有点懒但还算靠谱的竹马,在这个世界竟然堕落得如此理直气壮。
“那你今天这妆是怎么回事?”楠竹珏指着他眼角残留的黑色眼线,“这也是男德的一部分?”
“这个嘛……”
沈仁干咳了一声,眼神游移,“我在网上看教程学的,男孩子出门都要精致一点,不然会被说成是糙汉,嫁不出去的。”
“谁知道这眼线笔这么难用,跟毛笔似的。”
楠竹珏无语凝噎。
她叹了口气,强撑着酸痛的身体站起来:“行了,别折腾你那B脸了。”
“既然你也是‘旧世界’的人,那我就放心了,至少在这个疯癫的世界里,还有个正常人能说话。”
她转身走向浴室,摆了摆手:“我先洗澡了,一身汗臭味,熏死我了。”
“既然你是贤惠的男性,那晚饭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沈仁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遵命。”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沈仁脸上的戏谑笑容瞬间消失。
他站起身,走到楠竹珏之前坐过的位置,手指轻轻捻起一根掉落在沙发上的黑色长发。
发丝柔软,带着淡淡的……汗臭味。
“适应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啊……”沈仁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