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隔壁邻居妹子的家。
两家的阳台离得很近，只隔着一道半人高的水泥围栏。
而在那昏暗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透过围栏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这边。
那眼神很复杂。
有好奇，有嫉妒，有羡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那是今天傍晚才见过的那个社恐邻居妹子。
她似乎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吊带睡裙，整个人显得更加瘦弱苍白。
被楠竹珏发现后，邻居妹子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缩回了脑袋。
紧接着，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拖鞋声，伴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响，隔壁阳台彻底陷入死寂。
“怎么了？”
沈仁顺着楠竹珏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空荡荡的阳台和还在微微晃动的晾衣绳。
“没什么。”
楠竹珏收回视线，眉头微微蹙起：“就是觉得……那个邻居，有点怪怪的。”
“怪可爱的？”沈仁随口接梗。
“不是，是那种……阴森森的怪。”
楠竹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算了，不管了，睡觉去。”
她打了个哈欠，推开沈仁往外走。
“哎，我也该开工了。”
沈仁伸了个懒腰，转身回到电脑前，随后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哎呀卧槽！”
这声发自丹田的国骂，带着三分惊恐七分后悔。
直播间画面虽然还没切出来，但那黑屏右侧的弹幕已经快得连成了残影。
【主包你以前不是说你是独居纯情男大吗？刚刚那个女声是谁？】
【完了，塌房了，粉转黑了】
【[Ave Mujica_委屈]】
沈仁看着显示器上疯狂滚动的“塌房”，“嫂子”，“解释”字眼，额角的冷汗瞬间下来。
但是，他瞬间冷静下来。
危机危机，即是危，又有机。
沈仁深吸一口气，以平生最快的手速切断了麦克风。
然后转头看向还倚在阳台门框上，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楠竹珏。
“嘘——！”
沈仁指了指电脑屏幕，又指了指麦克风，最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楠竹珏虽然迟钝，但看到那亮着的推流界面和沈仁的脸色，瞬间也反应过来了。
刚刚那些对话……全播出去了？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随后猫着腰，踮着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出，蹑手蹑脚地cos瘟疫之源，往自己房间溜去。
确认楠竹珏安全撤离后，沈仁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重新打开麦克风，顺便开启了摄像头捕捉——当然，屏幕上显示的是他皮套的脸。
“咳咳，兄弟们，别激动，别激动。”
沈仁的声音瞬间切换回营业声线。
“什么嫂子？哪来的嫂子？”
【那个女声是谁？】
【声音那么软，还喘，你告诉我不是嫂子？】
“哎呀，那是我表弟。”
沈仁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始胡扯。
“我就知道你们这群人思想龌龊，我表弟，今年刚上初二，正变声期呢。”
【神特么变声期！那分明是软妹音！】
【而且你们刚刚在干嘛？什么湿的干的？】
“洗衣服啊！能不能阳光一点？”
“小孩子生活自理能力差，洗个衣服笨手笨脚的，弄得满地都是水，我这个当哥哥的不得去帮忙收拾烂摊子吗？哎，也就是我脾气好，换别人早把他扔出去了。”
这套说辞逻辑严密（并没有），情感真挚（全靠演），主打一个死无对证。
虽然弹幕里依然是一片【我信你个鬼】，【坏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看看你的弟弟】的质疑声，但好歹是把“深夜涉黄”的节奏往“兄弟情深（？）”的方向带了带。
“行了行了，别揪着我不懂事的表弟不放了，人家脸皮薄，已经被你们吓跑了。”
沈仁迅速转移话题，熟练地打开了《只狗》。
“今天给你们表演个无伤一心，要是伤一下我当场把键盘吃了。”
游戏激烈的打铁声很快盖过了弹幕的嘈杂。
沈仁一边操作着角色在刀光剑影中翻滚，一边跟弹幕插科打诨，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没完。
他这种算不上头部的主播，也是有录播在盯着的。
估计要不了多久，各种切片就会满天飞。
沈仁甚至能预判到评论区会是什么画风。
在这个性别观念逆转的世界里，这种带有“背德感”的瓜，绝对是女网友们最爱的电子榨菜。
他的私信估计又要爆了。
但无论如何，先把今晚的直播混过去再说。
……
楠竹珏回到房间后，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只鸵鸟一样只露出一双眼睛。
虽然听不清沈仁在外面具体说了什么，但从他那偶尔拔高的音量和夸张的语气来看，肯定是在费力地圆谎。
都怪自己。
要是自己不那么娇气，非要喊他帮忙晾衣服，要是自己能早点发现他在直播……
虽然一直嘴硬沈仁的工作不叫工作，但楠竹珏心里知道，沈仁其实也很不容易。
每天要对着一群陌生人卖萌耍宝，还得小心翼翼地维护人设。
现在因为自己，搞不好他的饭碗都要砸了。
楠竹珏越想越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想搜搜沈仁的直播间看看情况，又怕看到那些骂人的弹幕会让自己心态崩溃。
犹豫了半天，她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只能竖着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
直到凌晨一点多，隔壁沈仁那富有激情的键盘声终于停歇了。
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拖鞋的声音，去卫生间洗漱的水声。
一切归于平静。
楠竹珏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终于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一只戴着墨镜的萨摩耶。
【楠竹珏：老沈……睡了吗？】
【楠竹珏：今天的事，对不起啊，我是不是给你惹大麻烦了？】
【楠竹珏：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去跟他们解释，就说我是你……远房表妹？或者新招的保姆？总之不能让你背锅。】
发完这几条消息，楠竹珏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
隔壁房间。
沈仁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擦干手，快速打字回复。
【沈仁：没事，都解决了，我说你是我那处于变声期的表弟，他们都信了（大概）。】
【沈仁：别瞎操心，这点小风浪我还顶得住。再说了，黑红也是红，说不定明天我就涨粉十万，还得谢谢你给我送热度呢。】
【沈仁：赶紧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当牛马吗？晚安。】
发完消息，沈仁把手机扔到床上，并没有急着睡觉。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了那本笔记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