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竹珏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毫无生机的纯白。
这种似曾相识的开局，让楠竹珏瞬间条件反射般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卧槽！又来？”
然而，当她看清房间里的人时，却愣住了。
沈仁，李妄疏，秦若，徐微微，以及……那个特勤叶素。
还是**？
楠竹珏脑回路有些不正常。
秦若第一时间护在李妄疏身前，皱眉道：“绑架？还是……”
李妄疏撇头看向沈仁，随后又轻轻摇头道：“你先别急。”
房间中不知何时升起了一个金属操作台，上面孤零零地立着一个红色的拉杆。
而在操作台正前方的白色墙壁上，突然化作一面屏幕。
屏幕上，一辆失控的电车正在疾驰，而面前则是分岔轨道。
电车难题？
众人还在思考这到底是何意味的时候。
操作台上出现一个指向秦若的箭头。
她在原地呆愣几秒，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至操作台前。
画面逐渐减缓速度，让人能看得清轨道上的东西。
前方的主轨道上，绑着五个衣衫褴褛的美式刻板印象流浪汉。
而在岔道上，绑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旁边还漂浮着身份介绍的男人。
人类顶尖医学家，攻克了三项绝症的诺奖得主。
“这还需要选吗？”
秦若双手抱在胸前，冷眼旁观，完全没有去触碰那个红色拉杆的意思。
轰——
屏幕中，电车呼啸而过，五名流浪汉瞬间化作高达散件。
徐微微的脸色有些惨白，猛地转过头去。
“喂！你刚才连动都没动一下！”楠竹珏瞪大了眼睛。
秦若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资本和社会的运转逻辑，从来不以人数多少来衡量价值。”
“五个毫无生产力，甚至可能在消耗社会福利的流浪汉，与一个能创造出万亿医疗价值，拯救数千万生命的顶尖医学家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不愧是万恶的资本家。”
沈仁在一旁幽幽地吐槽。
秦若从操作台旁离开，下一个箭头指向李妄疏。
李妄疏单手插兜走了上去。
屏幕画面再次变换。
这一次，主轨道上绑着五名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有老有少，正惊恐地看着呼啸而来的电车。
而岔道上……没有绑人。
但是，岔道的尽头是一座金库。
里面堆满李氏财团的所有核心股权文件，不记名债券以及成吨的黄金。
秦若摸着下巴分析道：“少爷！没有了李氏财团，成千上万的员工会失业，这五个人根本不值得您付出倾家荡产的代价。”
李妄疏盯着屏幕，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财富，那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帝国，是他高高在上的资本。
他伸出手搭在了拉杆上。
咔哒。
拉杆被果断拉下。
电车轰然转向，冲进金库，引发冲天的火光，将代表着亿万财富的虚拟资产烧成灰烬。
李妄疏转过身，一言不发地下了操作台。
“没想到李少还挺有善心的。”
楠竹珏心里对这个富二代的观感稍微改观了一些。
下一个箭头指向徐微微。
看到指向自己，缩在角落里的徐微微浑身一震。
“不……我不要……我不要去选……”
然而，无形的力量强行将她托起，推到了操作台前。
屏幕上，是最经典的原始电车难题。
主轨道绑着五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岔道上，绑着一名同样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若不拉拉杆，死五个。
若拉拉杆，死一个。
这是一个纯粹的数字游戏，但那未知的存在却在这一刻做出调整。
画面中，那五个人的脸上被打了马赛克，看不清表情。
而岔道上的那一个人，却有着一张极其清晰的脸。
那人在屏幕里死死盯着徐微微，涕泪横流地哀求着：“求求你！别拉拉杆！我家里还有孩子！求求你别杀我！”
徐微微的双腿瞬间软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距离拉杆只有不到十厘米，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我……我不能杀人……如果我拉了，他就是我亲手杀死的……”
徐微微崩溃地捂住耳朵，泪水决堤而出，整个人跪倒在操作台前疯狂地发抖。
“死五个人是不对的……可是……可是我不想做杀人犯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轰——
电车无情地驶过主轨道。
徐微微连看一眼屏幕的勇气都没有。
她代表了绝大多数普通人在面对极端道德困境时的状态。
因为恐惧承担主动作为的罪恶感，而宁愿选择不作为的逃避，哪怕结果更加惨烈。
楠竹珏走上前，叹了口气，把徐微微拉回角落，摸着她的脑袋安慰。
下一个箭头指向沈仁。
沈仁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晃到操作台前。
“快点吧，我还急着回去睡觉呢。”
屏幕亮起。
这一次的画面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主轨道上，密密麻麻地绑着整整一百名无辜的平民，男女老少皆有。
而岔道上，只绑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眼熟的灰色卫衣，一头凌乱的长发，正骂骂咧咧地试图用蛮力挣脱绳索——正是楠竹珏。
咔哒！
沈仁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一把将拉杆拉到底。
屏幕中，电车瞬间偏离原本会撞向那一百多个人的主轨道，冲向岔道。
“卧槽？”
楠竹珏瞪大眼睛，指着沈仁的鼻子破口大骂：“卧槽你大爷，你好歹犹豫零点一秒啊！”
“你在上面，说明都是假的咯，这就是个测试而已。”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下一个箭头指向楠竹珏。
楠竹珏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走到操作台前。
“来！”
屏幕上，电车再次出现。
这一次的局面极其复杂。
主轨道上绑着五个天真无邪的儿童。
岔道上，绑着五个十恶不赦，正在狞笑的连环杀人犯。
而在岔道的尽头，是一个死循环的环形轨道。
这次屏幕上还贴心附赠了说明：
【若不拉拉杆，电车将碾压五名儿童。若拉下拉杆，电车将碾压五名连环杀人犯。但电车将进入死循环轨道，不断加速，最终脱轨冲入下方的城市，造成数万人的伤亡。】
拉，或者不拉，都会有无辜者死。
“你是不是有毛病？”
楠竹珏眼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她没有去看拉杆，而是直接双手抓住面前的金属操作台。
“谁规定这破题目只有拉和不拉两个选项的？”
楠竹珏脚下猛地发力。
咯吱——咔嚓！
金属操作台连同上面的红色拉杆，被楠竹珏硬生生地从地板上连根拔起！
“我不去决定谁死谁活，我直接去把那辆破电车给掀翻！”
楠竹珏举着巨大的金属操作台，狠狠地砸向了面前的屏幕！
砰！
屏幕疯狂闪烁，最后在一阵雪花点中强行重置，操作台再次刷新回原位。
楠竹珏恶狠狠地比了个中指。
箭头也不再指向她了，而是指向在场的最后一个人。
这位一直拿着小本本在旁边看戏的JK美少女，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操作台前。
她把痛包随手放在地上，睁着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屏幕。
“给我出个有意思点儿的题目哦~”
终于，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了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主轨道上，是空着的。
而岔道……是一望无际的人海。
他们被死死地锁在铁轨上，一路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屏幕上方跳出数字：【16813218人】
附带说明：
【若拉下拉杆，电车将驶过岔道，碾死这16813218人，电车难题就此彻底终结。
若不拉下拉杆，电车将驶入主干道，这1681万余人将得救。
但是！电车并不会停止。
它将被传送到下一个未知的测试者面前。
下一次铁轨上绑着的人数，将直接翻倍，变为33626436人。且以此类推，永无止境。】
看完这个题目，房间里的其他五个人面面相觑。
“这是一个指数级爆炸的灾难模型，只要循环几次，死的人将超过整个地球的总人口。”
李妄疏说道，并且心想如果是他，也估计不知道怎么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素身上。
楠竹珏咽了口唾沫，小声说：“这太变态了，换谁都下不去手吧……”
然而……
“我觉得血浪花特效还挺酷的。”
众人一时之间没有明白叶素在说什么。
咔嚓——
拉杆按下。
秦若倒退了半步，即便再冷血，她也不敢去看屏幕正在撵着血浪花疾驰的列车。
徐微微已经吓得连哭都忘记了。
李妄疏猛地眯起眼睛，心想这名他不认识的少女到底是什么情况？
“卧槽，这啥比疯了……”
楠竹珏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的纯白房间开始剧烈地旋转！
……
楠竹珏猛地惊呼出声，从床上猛地弹坐了起来。
“呼……呼……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汗水浸透了她宽大的灰色T恤，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做……做梦？”
楠竹珏拍了拍自己还在狂跳的胸口，惊魂未定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破梦啊……”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声极其无奈的叹息。
“你要几把干啥！”
楠竹珏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沈仁正靠在床头的另一侧，也睡眼惺忪的模样，显然是被楠竹珏惊醒了。
“我刚才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楠竹珏喃喃道。
“你也梦到了？”沈仁疑惑道。
“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