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完全封闭的圆形石堡。巨大的穹顶由数十根粗粝的石梁交错支撑,将天空彻底隔绝在外。光线只能从墙壁高处狭长的箭孔状通风窗斜射进来,在厚重的青灰色岩壁上切割出几道苍白的光柱。场地中央最为昏暗,全靠环绕内壁的一圈火把架提供摇曳不定的照明。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洗刷不净的尘土、陈年汗渍和渗入石缝的淡薄血锈味。
高耸的阶梯看台此刻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些许旁观的学员和轮休的教官,更多的人则聚集在场地边缘的待命区。场地中央用白色石灰画着一个醒目的圆圈,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那是今天战术课的“考题”:据点防御。
格雷、奥托、莉娅、雷克斯·斯通,还有那个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膝盖上摊开厚重羊皮卷轴的柯尔特,被分到了同一组。
五人站在白圈边缘,气氛微妙。
哈斯克教官抱着胳膊站在场边的高台观察席上。他看起来总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眼袋沉重,左耳边缘有一块不规则的缺损,像是被什么酸液或炽热的气息瞬间燎过。但此刻,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没有任何倦意,只是冰冷地扫视着场内的五人。
“第三组!你们的任务是守住据点,抵御两波攻势。每波间隔三分钟。可以使用任何已学技能,但严禁攻击同伴——违者按战场叛乱论处,就地格杀。现在,准备!”
一名士官推着沉重的铁笼车从侧门进入,笼子里关着三只焦躁不安的岩蜥。它们粗糙的皮肤呈现灰褐色,尾巴不安地拍打着铁栏。
“第一波,低阶岩蜥。三十秒后释放!”
“这他妈什么鬼组合。”雷克斯·斯通啐了一口,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噼啪声响。他看向其他人的眼神充满不耐,“一个废物,一个胖子,一个大小姐,一个书呆子……听着,待会都给我躲到圈中间去,别碍事。这几只畜生,我一人就能解决。”
莉娅微微蹙眉,但没有反驳。她闭眼低声吟唱,指尖泛起乳白色的微光,一道薄而坚韧的神圣屏障在她周身隐约浮现。
柯尔特头也不抬,手指在膝盖上的羊皮卷轴上快速移动,用特制的魔法墨水勾勒着复杂的阵图。他声音平淡地陈述:“根据《低阶魔物习性纲要》记载,岩蜥的首次冲锋会直线突进,但转向迟缓。建议雷克斯前压吸引正面,奥托与格雷分别掩护左右两翼,莉娅小姐的屏障应优先覆盖可能被冲击的人。我需要一分钟的时间布置简易陷足符文。”
“谁要听你个书呆子指挥!”雷克斯低吼道。
奥托紧张地擦着汗,笨拙地举起一面训练用的包铁木盾,看向格雷:“船、船长,咱们听谁的?”
格雷没说话。他的左眼炼金义眼以最低功率运转,淡紫色的视野里,他能看到岩蜥体内那团暴躁的土黄色魔力光晕,也能看到队友身上或强或弱的光芒——雷克斯身上是厚实凝练的土黄,莉娅是纯净温和的乳白,奥托……几乎看不见,只有很淡的、类似土壤的褐色光点。
而他左眼深处,那片代表阴影蚀痕的、不断蠕动的深灰色雾状区域,正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
“时间到!释放!”
士官猛地拉开铁笼闸门。
三只岩蜥嘶叫着冲出。它们体型堪比半大的小牛犊,披覆着灰褐色、凹凸不平的岩质鳞甲,粗壮的尾巴拖在身后,抽打地面时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它们的目标明确——场地中央那个散发着令它们不安的魔力波动的白色圆圈。
战斗,开始了。
三只岩蜥嘶叫着冲出铁笼。它们粗糙的脚爪刨起地面的沙土,灰褐色的身体低伏,以与笨拙外表不符的速度直线冲向中央白圈。
“来了!”雷克斯·斯通低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正面那只最大的岩蜥猛踏一步。
轰!
他脚下的青石板传来沉闷的震动。一道近半米高、由碎岩和泥土凝聚成的矮墙瞬间隆起,精准地挡在岩蜥的冲锋路径上。那只岩蜥来不及转向,一头撞了上去。
砰!
碎石飞溅。岩蜥被撞得头晕眼花,摇晃着脑袋。
雷克斯抓住机会,右拳泛起岩石般的灰白色光泽,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岩蜥侧颈。
“嘎——!”岩蜥发出痛苦的嘶叫,向侧方翻滚。
另外两只岩蜥却从左右两侧绕开了矮墙。它们似乎本能地避开了雷克斯这个散发着危险土系魔力的目标,转而冲向看起来更弱的——左侧的奥托和右侧的格雷。
“啊!”奥托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举起包铁木盾。他太紧张了,盾牌举得过高,露出了整个下半身。
左侧那只岩蜥似乎本能地察觉到了这个破绽。它没有试图撞击厚重的盾面,而是粗壮的尾巴如同铁鞭般猛地扫出,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抽向奥托毫无防护的脚踝!
这一下若是抽实,足以让奥托胫骨骨折,当场失去战斗力。
“停下!”
他在心中嘶吼。
淡紫色的视野剧烈摇晃。在那一瞬间,格雷左眼深处的蚀痕——那影魔曾盘踞之地——传来一阵熟悉的、却属于他人的冰寒悸动。
那不是他在发力,更像是残留的本能被唤醒。他感到自己仿佛握住了一道冰冷的、无形的“缰绳”——这缰绳并非由他编织,而是早就深深埋在那片阴影之中,另一端曾属于某个可怖的存在。
现在,随着他意念的冲撞,这道被遗弃的“缰绳”短暂地绷紧了。它所连接的、那片依附于岩蜥脚下的黑暗,随之产生了服从性的凝滞。
攻击奥托的岩蜥,那条正准备二次发力的后腿,诡异地沉陷了半寸。
就是这毫厘之差,让它的甩尾失去了准头和力道,粗糙的尾尖只是擦着奥托的腿侧掠过,带起一道血痕和一声痛呼。
成了!
格雷心头刚掠过一丝庆幸,冰冷的危机感便攫住了他。
晚了。
他自己的那只岩蜥,已扑到眼前。腥风扑面,布满细密鳞片的狰狞头颅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他仓促举起的训练盾牌,在岩蜥全身重量的冲撞下,如同纸糊般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