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盾牌传来的不是阻挡感,而是一股无可抗拒的、纯粹的暴力。
格雷只觉得手臂剧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便已离地飞起。世界在眼前旋转、颠倒,混杂着尘土、血腥和岩蜥的嘶叫。
预想中坚硬地面的撞击并未到来。
一双手臂从侧后方稳稳托住了他倒飞的身体,力道柔和却不容抗拒,化解了大部分的冲力。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晨曦气息的暖流随即涌入他疼痛欲裂的胸膛和手臂——是莉娅的治疗术。
骨折处传来麻痒的愈合感,但最初的剧痛和内脏的震荡,仍让他眼前发黑,剧烈地咳嗽起来。
“废物!”雷克斯的怒吼传来。他已经解决了正面那只岩蜥——用一记沉重的、裹着岩石的踢击踹断了它的脖子。此刻他正冲向攻击格雷的那只岩蜥,拳头带着怒意砸下。
砰!
岩蜥的脑袋被砸得凹陷下去,抽搐两下,不动了。
最后一只岩蜥——似乎被同伴的死亡激怒,它嘶叫着,放弃了奥托,转而扑向正在吟唱治疗的莉娅。
莉娅的吟唱没有中断。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扑来的岩蜥,周身的乳白色屏障光芒微涨。
但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是柯尔特。
这个一直蹲在后方、在羊皮卷轴上写写画画的孤僻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完成了他的“简易陷足符文”。他抬起头,推了推厚重的眼镜,右手食指对着扑向莉娅的岩蜥前方的地面,轻轻一点。
地面上,一个用魔法墨水勾勒的、巴掌大的复杂符文瞬间亮起黯淡的蓝光。
岩蜥的前爪踩上去的瞬间——
符文亮起暗绿色的光芒。
岩蜥踩上去时,数道由魔力构成的、半透明的荆棘状能量从符文中窜出,缠绕住它的四肢。
虽然这些能量荆棘很快就被岩蜥挣扎崩断,但足以让它失去平衡,踉跄扑倒。
与此同时,雷克斯已经赶到,一脚踩碎了那只晕眩岩蜥的颅骨。
战斗结束。
三只岩蜥的尸体躺在白圈周围,血腥味开始弥漫。
高台上,哈斯克教官抱着胳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身边的一名黑袍书记官快速记录着什么。
“第三组!”哈斯克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砸下来,“第一波防守,成功。但你们的表现——”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
“——拙劣到令人作呕!”
“雷克斯·斯通!谁允许你脱离阵型单独前突?!如果刚才左右两侧的岩蜥不是低阶蠢货,而是懂得配合的中阶魔物,你早就被包围了!”
“奥托·霍夫曼!举盾的姿势是昨天才学的吗?!你的教官没告诉过你护住下盘?!”
“莉娅·晨星!屏障为什么不给格雷?等到队友见血才动手,战场上他已经死了!”
“柯尔特!你的符文布置得太慢!如果敌人冲锋再快两秒,你的大小姐同伴现在已经躺在担架上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刚刚撑着地面爬起来的格雷身上。
“还有你,伊莱亚斯·格雷。”哈斯克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在干什么?发呆?等死?还是指望你的影子突然跳起来帮你打架?!”
格雷低下头,手指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左眼深处的刺痛还在隐隐发作,那片阴影蚀痕在刚才的波动后,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在淡紫色的视野里缓慢蠕动。
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至少,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但他不能说。
“全员,负二十分!”哈斯克厉声宣布,“因为你们浪费了三只完好的训练用岩蜥,以及医疗资源!下一波,三十秒后开始!这次是五只‘影犬’——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废物怎么在黑暗中守住这个圈!”
影犬。格雷的心沉了下去。那是一种对光线和阴影异常敏感的低阶魔物,擅长在阴影中潜行、发动突袭。
他抬起头,看向其他四人。
雷克斯脸色铁青,但眼神里燃烧着不服输的怒火。
奥托咬着牙,忍着腿侧伤口的疼痛,重新举起了盾牌——这次姿势标准了些。
莉娅闭着眼睛,快速调整呼吸,恢复魔力。
柯尔特已经蹲下,开始在新的羊皮纸页上快速勾勒针对影犬的符文。
没有人说话。
但一种诡异的、被逼到绝境的默契,正在这个临时拼凑的、充满矛盾的小队里,悄然滋生。
格雷擦去嘴角因刚才撞击渗出的血丝,握紧了拳头。
左眼深处,那片冰凉的阴影,仿佛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更适合它的“舞台”,传来一阵细微的、近乎期待的悸动。
第二波,要来了。
“三十秒准备!”哈斯克的吼声像鞭子抽在空气中。
角斗场边缘,几名士官推来了新的铁笼。这次笼子里没有嘶叫,只有五双在阴影中幽幽发亮的、暗红色的眼睛。
影犬。
它们体型比岩蜥小,约莫大型猎犬大小,皮毛是纯粹的漆黑,几乎与笼内的黑暗融为一体。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脚爪——踏在地面上时,几乎没有声音。
“第二波,低阶影犬。”哈斯克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这些小东西喜欢黑暗,喜欢从背后下口。让我看看,在‘稍微’昏暗一点的环境里,你们这群废物会不会死得好看些。”
他打了个响指。
角斗场边缘墙壁上的火把,同时熄灭了一半。
光线骤然昏暗下来。原本清晰的青石地面和远处的墙壁轮廓,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阴影。那些尚未点燃的火把架,投下斜长的、扭曲的黑暗。
这对影犬来说,是完美的狩猎场。
对格雷来说,则是另一种感受。
当光线暗下的瞬间,他左眼的炼金义眼自动切换到了低光增强模式,淡紫色的视野略微调整,周围环境的轮廓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以黑白和淡紫色调呈现。但更关键的是,左眼深处那片阴影蚀痕,开始不受控制地活跃起来。
它像一团被惊扰的墨汁,在眼球后方缓缓旋转、扩散。一种冰冷而细微的兴奋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保护法师和治疗师!”雷克斯低吼着,将两人互在白圈内。
与格雷,奥托三人站着圈外形成一道防线。
“围成圈!别让这些东西绕到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