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没有人反驳。
奥托喘着粗气,拖着受伤的腿,和格雷迅速靠拢。三人背对背站成一个三角,面朝外。
莉娅低声吟唱,一层比刚才更凝实些的乳白色屏障笼罩在五人外围。但她的脸色也更苍白了——连续施法对新生来说是巨大的负担。
柯尔特快速蹲下,指尖凝聚着湛蓝魔力。他没有再刻画符文,而是凌空勾勒出三个锐利的悬浮光点,并以魔力细线将它们相连。
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嗡鸣。
三枚光点之间,一柄纯粹由魔力构成、箭身流转秘银光泽的魔法箭矢迅速成形,静静悬在离地寸许的空中。箭头微微颤动,锐利地指向场外游移的黑暗。
“三十秒到!释放!”
笼门开启。
五道黑影无声地窜出。
它们没有像岩蜥那样直线冲锋。而是瞬间融入场地边缘的阴影中,仿佛水滴入海,消失不见。
“该死……看不见……”奥托的声音在颤抖,他拼命转动脑袋,但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远处晃动的不明阴影。
雷克斯屏住呼吸,双拳紧握,土黄色的魔力在皮肤下流淌。他的战斗直觉告诉他,危险来自四面八方。
莉娅的屏障微微波动,她集中精神维持着法术。
“左边!”奥托的惊呼和雷克斯本能转向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
雷克斯肌肉贲张,土黄色的魔力瞬间覆盖右拳,全身重心向左倾去,那含而未发的一拳完全锁定了他视野中那片“异常”。
就在雷克斯的注意力、乃至整个人的防御姿态都被左侧异动彻底吸过去的刹那——
他因转身而暴露出的右侧后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由他自己高大身躯所投下的阴影里,两道更加深邃的黑影如同毒蛇出洞,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
它们的速度比左侧的“佯攻”快了不止一筹,目标明确:正是被雷克斯魁梧身形短暂“遮蔽”了视线和防御的、内圈的莉娅与柯尔特。
那不是冲锋,而是真正的刺杀。从最致命的视觉盲区,发起的精准切入。
就在雷克斯被左侧佯攻吸引,怒吼着踏前一步挥出重拳的刹那——他因攻击而拉开的微小空隙,被抓住了。
两道黑影如同融化的沥青,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侧掠过,直扑内圈毫无防护的莉娅与柯尔特。
“小心!”
奥托的警告和影犬的扑击几乎同时发生。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横向力量,用自己那裹着厚实布料的手臂,直直塞进了咬向莉娅颈侧的、布满獠牙的嘴里。
噗嗤!
利齿入肉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奥托的脸瞬间扭曲,却死死抵住影犬的头,不让它甩动撕裂。
“奥托!”莉娅的惊呼带着颤音。
同一瞬间,格雷的左眼像是被冰锥刺穿。淡紫色的视野死死锁定了扑向柯尔特的那道暗红轨迹——以及它身后拖曳的、浓稠如墨的影子。
停下!
意念如冰冷的钩锁甩出,猛地“钩住”了那片移动的阴影与地面固定暗处的“连接点”。
影犬前扑的动作骤然一滞,仿佛撞进了一团无形的粘稠胶体,诡异地悬停在柯尔特面前不到半尺的空中,獠牙滴着涎水。
柯尔特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瞪大,但他长期研读卷轴的头脑在危机中异常冷静。他没有后退,反而手腕一抬——
那支一直悬浮在他身前、蓄势待发的魔法箭矢,发出轻微的破空尖啸,湛蓝光芒一闪而逝。
咻——噗!
箭矢精准地从影犬大张的口中贯入,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暗色的血雾。影犬连呜咽都未发出,便瘫软下去。
另一边,莉娅已扬起手中的橡木法杖。没有吟唱,杖头凝聚起一团并不耀眼却异常凝实的神圣光辉,带着她全部的惊怒与力量,狠狠砸在撕咬奥托手臂的影犬太阳穴上!
咚!
闷响带着骨裂的轻咔。影犬被砸得眼珠暴突,瞬间松口,昏死在地。
“治疗术!”莉娅立刻单膝跪地,双手按住奥托鲜血淋漓、几乎见骨的手臂,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汹涌而出,伤口血肉开始艰难地蠕动愈合。奥托痛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转瞬之间,五去其二。
魔法箭矢的光辉还未完全消散,莉娅手中治疗奥托的圣光正炽。
内圈因这突如其来的袭杀与反击,出现了不可避免的短暂脱节——奥托痛呼未止,莉娅心神系于治疗,柯尔特正为刚才那精准一击微微恍神,雷克斯则仍因自己的冒进导致防线被破而有些恼火地调整位置。
就是这不到两个呼吸的混乱间隙。
场中剩余的三只影犬,猩红的瞳孔在阴影中无声地交汇,瞬间达成了冰冷的共识。
它们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发出任何蓄力前的低吼,便从三个截然不同的角度——左侧的火把阴影下、正前方的昏暗地面、以及格雷右侧视线的死角——同时暴起!
三团暗红的魔力光晕在格雷淡紫色的视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腥风从三个方向将他锁死。
太快了!快到几乎没有留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格雷的瞳孔骤然收缩。左眼蚀痕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但想要同时凝固三道来自不同方向的、高速扑击的阴影,根本不可能。
他只能凭借最后的本能,将身体向着看起来威胁稍小的正前方微转,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面包铁木盾死死抵在身前,试图格挡来自正面的扑击。
砰!咔嚓!嗤啦——!
声音几乎混合成一声令人牙酸的爆鸣。
正面的影犬狠狠撞在盾牌上,木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开裂。
左侧的利爪擦着盾牌边缘掠过,撕开了格雷左臂的大片皮肉。
而来自右侧死角、他最无法防御的那一击,才是真正的杀招——冰冷的爪刃毫无阻碍地切入了他的右肋下方,深及内脏。
“咕……!”
格雷所有的声音都被剧痛扼杀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模糊的闷哼。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如同破布娃娃般离地飞起,盾牌脱手,在空中碎裂。
温热的鲜血从肋下、左臂的伤口喷洒而出,在空中划出凄艳的弧线。
他重重摔落在几步之外,青石板的冰冷瞬间浸透后背。眼前先是一黑,随即被闪烁的金星和淡紫色视野中紊乱的噪点充斥。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肋间刀绞般的剧痛和满口的铁锈味,力量随着血液迅速流失。
三只影犬落地,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呈三角之势缓缓逼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杀意的呜咽,准备给予眼前的猎物最后的一击。
而格雷,已经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