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图书馆回到寝室，已经过了往常一起去吃饭的时间，格雷在宿舍左等右等，没等到喊他吃晚饭的奥托。
便去奥托的寝室找他。
同寝的学员一边擦着训练短剑，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哦，霍夫曼？刚才在楼梯口被威尔逊那伙人叫走了。”
威尔逊是雷克斯的跟班之一。
格雷心里咯噔一下。他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
夕阳把学院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道黑色的伤口划在地面上。格雷强迫自己冷静，他站在一处屋檐的阴影下，闭上眼。
左眼深处那片冰凉的蚀痕，开始微微脉动。
他不再用眼睛“看”，而是试着去“感觉”——感觉那些阴影中不自然的颤动。
食堂方向的影子平和而拥挤；训练场的影子空旷而静止……
在东边，旧仓库后面那片小树林的方向，有几片影子正传来剧烈的、混乱的“波纹”，其中一道波纹厚重暴躁，另一道则充满了惊恐的颤动。
找到了。
他没有蠢到直接冲过去。
转身拦住一个正匆匆路过的同学，语速又快又低。
“同学，帮个忙！立刻去教官值班室，找哈斯克教官或者任何值班教官，就说旧仓库后的小树林有恶性斗殴，可能要出人命！说是格雷·伊莱亚斯报告的！快！”
那学员被他苍白的脸色和急促的语气吓到，愣愣地点了下头，转身跑了起来。
格雷这才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片阴影混乱的方向狂奔。肋下的旧伤在奔跑中传来隐痛，但他顾不上了。
小树林里光线晦暗。
奥托被按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制服领口被威尔逊揪着，脸上已经肿起了一大块，嘴角渗血。
雷克斯·斯通就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看待物品般的厌倦。
他活动了一下覆盖着淡黄色岩石光泽的右手手腕。
“胖子，”雷克斯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树林里的虫鸣都消失了，“我今天心情很不好。知道为什么吗？”
奥托被按在树上，哆嗦着不敢接话。
“期末模拟战的评分下来了。”
雷克斯活动了一下覆盖岩石的右手腕，指关节发出噼啪的轻响。
“我的个人表现是A，战术执行是B+。可你知道小组总评是多少吗？”
他俯身，凑近奥托满是汗水的脸：“C+。”
“因为队伍里有两个拖后腿的废物——你和那个独眼。”
雷克斯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就因为你乱挡路线，因为那个独眼用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干扰节奏，我的档案上就得永远留着这个污点。”
“雷克斯！”
格雷从树林边缘冲了出来，挡在奥托和雷克斯之间，胸口因为奔跑和紧张而起伏。
雷克斯看到是他，嘴角那点冰冷的弧度反而加深了。
“正好。”他甩开奥托，正面朝向格雷，
“省得我再去找你。上次你那点鬼把戏……”
他没说完，身形猛地前冲，覆盖岩石的右拳直捣格雷面门！
速度比训练课上更快，更狠，毫不留情。
格雷是凭着本能和预判，才在千钧一发之际侧头躲开。
拳风擦过他的脸颊，生疼。
不能硬拼！
他脚步急退，试图拉开距离。左眼锁定了雷克斯脚下那片随着他移动而扭曲的、浓重的阴影。
抓住！
意念集中，【影缚】发动！
雷克斯前冲的脚步果然微微一滞，仿佛踩进了半凝固的焦油。但他冷哼一声，土黄色的魔力光芒在腿部一闪。
砰！
那团被束缚的影子竟然被他用蛮力硬生生“蹬”散了！
格雷左眼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视野里的淡紫色光晕一阵摇晃。
“同样的伎俩，以为还有用？”
雷克斯狞笑，大步追来，左拳一挥，一道低矮但迅捷的土刺突然从格雷后退的路径上窜出！
格雷猝不及防，被绊得向后仰倒。
雷克斯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一只岩石覆盖的脚抬起，朝着他的胸口狠狠踩下！
“格雷！”奥托发出惊恐的喊叫。
格雷只能狼狈地翻滚，那一脚重重踏在他耳边的泥地上，留下一个深坑。溅起的土石砸得他生疼。
太慢了，力量差距太大了！影缚被轻易挣脱，影潭在对方有准备的情况下效果甚微。
慌乱中，格雷背靠上了一棵大树，退无可退。
雷克斯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不紧不慢地逼近，右拳再次握紧。
这一次，瞄准的是格雷完好的右眼——那里面盛满了他最厌恶的、不肯屈服的微弱光芒。
格雷在极度的危机和压迫感下，左眼的冰凉蚀痕仿佛被点燃了。
不是向外捕捉某个影子，而是……向内收缩，再猛然释放！
以他背靠的大树树干为中心，地面上所有摇曳的、碎片的阴影、树叶的影、枝杈的影、废弃石块的影。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急速向他周身汇聚，如同百川归海，瞬间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颜色深邃得近乎实质的圆形暗域。
这片暗域内的光线明显暗淡下去，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
它并不完全黑暗，但身处其中，就像隔着一层深色的水去看外界，一切轮廓都模糊、迟缓了。
在这片他初步掌控的微弱领域内，他对“影”的感知和干涉能力被短暂强化，而敌人的动作和感知会受到些许干扰。
雷克斯的拳头已经挥出，但在触及这片暗域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了一丝滞涩，仿佛拳头打进了富有弹性的胶体里，轨迹和力道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偏转。
砰！
这一拳依然结实砸在了格雷抬起格挡的手臂上，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终究没能命中眼睛。
格雷借着这股力，顺势从暗域的另一侧滚了出去，踉跄站起，左臂软软垂下，剧痛钻心。
暗域只维持了不到三秒便消散了。消耗巨大，格雷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左眼传来阵阵灼痛。
但足够了，他争取到了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