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训练场是座半地下的圆形角斗场,四周是逐渐升高的石砌看台。
此刻傍晚时分,场内有四五组人在分区域对练,木剑碰撞声、呼喝声和偶尔亮起的法术微光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格雷看着面前的四个人,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到一丝“队伍”的凝聚力。
没有默契,甚至没有基本的相互了解。
而他——这个被莫名其妙推上“队长”位置的面包师之子。
可能是这群人里最弱的一个。
他没有奥托那股蛮力,没有柯尔特的书本智慧,没有莉娅那种从容。
奥托明显又壮了一圈。
那身学员训练服绷在他身上,袖口被粗壮的手臂撑得几乎撕裂。
他抓着一面边缘有些破损的训练圆盾,另一只手握着木剑,剑柄在他掌心里显得有点小。
站在他身边的格雷,能隐约感觉到从他身上辐射出的、如同靠近暖炉般的微弱热浪。
仿佛身体内部有个火炉在燃烧。
柯尔特抱着一本厚重的、封面镶着铜边的魔法书。
他正快速翻动着书页,嘴里念念有词,指尖在空中划出淡蓝色的、转瞬即逝的几何光痕。
莉娅靠在训练场边缘的石柱上,手里杵着一根简单的橡木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纯净的月光石。
但她没在看训练场,也没在准备法术——她捧着一本封面画着夸张玫瑰图案的袖珍小说,读得很专注。
察觉到格雷的目光,她抬起眼,平静地说:“你来了。”
阿尔文的装备最引人注目。
他穿着一套明显过于陈旧、甚至有些锈迹的板甲,甲胄上布满细微的凹痕和划痕,但关键的关节处都经过了精心的保养和加固。
他也拿着一面圆盾和木剑,但握持的姿势异常标准,仿佛这套动作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
“祖上传下来的,”见格雷在看他的盔甲,阿尔文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虽然旧了点,但……很合身。”
格雷自己检查了一遍装备:圆盾、木剑。
以及他反复练习、却依然不稳定的三种能力——
【影缚】:需凝视目标影子至少两秒,才能建立连接,短暂阻滞其动作。消耗中等,使用后右眼剧痛。
【暗域】:以自身为中心展开半径约三米的影之领域,领域内自身感知与速度小幅提升,敌人则会感到如陷泥沼的迟滞。消耗极大,目前最多维持五秒。
【影匿】:融入阴影,降低存在感,但并非完全隐身,移动或攻击会暴露。
格雷的小队占据着东南角一小块空地,显得格外安静——或者说,格格不入。
看台中层,一个深红色头发的四年级生懒洋洋地瘫在石凳上,长腿架在前排椅背。
他叫加尔文,是个龙裔。他刚和搭档莎夏完成一组高强度对练,此刻正处在训练后的贤者时间,百无聊赖地扫视着下方乱糟糟的场面。
“无聊啊……”他拖长了声音,目光掠过一组组缠斗的学员,最后停在东南角。
他们面前空空如也,没有对手。
“莎夏。”加尔文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在保养短刀的短发女生,“看那边。”
莎夏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没约到陪练的新队。常见。”
“多可怜啊,”加尔文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空荡荡的,像训练场上还没吊起来的沙袋。”
莎夏继续擦拭刀刃:“你想干嘛?”
“活动活动,”加尔文站了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骨节发出噼啪轻响。
“刚练完,正好松松筋骨。二对五,指导战,怎么样?”他咧嘴一笑,露出玩味的表情。
“我赢了,你请我吃烤肉;我输了,我请你吃双份。很公平吧?”
莎夏终于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破绽百出的格雷小队。
“三十秒。”她平淡地说。
“什么?”
“三十秒内解决,你请双份。”
莎夏收起短刀保养工具,“超过三十秒,我请。”
加尔文眼睛一亮:“成交!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看台台阶,穿过几组正在对练的学员,径直走向东南角。
格雷正试图解释他那半生不熟的【影缚】需要两秒凝视时,一片阴影笼罩了他们五人。
他抬起头,看到加尔文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
“嘿,新生。”加尔文的声音不高,但在周围训练声的衬托下格外清晰,“缺对手?”
格雷愣了一下,看了看加尔文,又看了看他身后表情淡漠的莎夏。“是的。”
加尔文活动了一下戴着拳套的手腕。
“我们俩,对你们五个。指导战,不动真格,打趴下就算输。怎么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闲着也是闲着。”
看台上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投来围观的目光。
柯尔特推了推眼镜,快速评估。
“四年级,‘龙之子’加尔文,肉体强化系;‘影刃’莎夏,高速刺杀系。胜率预估不足百分之十,但数据收集价值高。”
阿尔文握紧了盾牌,灰绿色的眼睛冷静地观察着两人的站姿和重心。
莉娅终于合上了书,将它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地上,拿起了法杖。
“可以。”她平静地说。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落在格雷身上。
他握着木剑的手心在出汗。
这两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和之前遭遇的任何对手都不同。
那不是敌意,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强大,像山一样横亘在面前。
“请多指教。”格雷听见自己说。
加尔文笑了,拳套上的龙鳞关节在角斗场昏黄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这才像话。”
他微微屈膝,刚才那副懒散的样子一扫而空。
“那么——”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奥托已经吼叫着冲了上去。
而莎夏的身影,如同融化在光线里一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