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训练场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分析室还亮着。
莉娅把战术板擦得干干净净，在上面画下最后一个箭头。
其他四个人瘫在椅子上，其他四个人瘫在椅子上，像刚出锅的、软塌塌的面团，浑身冒着训练后的热气。
“总结。”莉娅放下笔，声音在空旷的分析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问题有三个。”
她指向格雷：“你的影子控制需要提前零点五秒预判。刺客现身前，我不会把屏障给你——它必须留在法师和我自己身上。”
格雷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点了点头。
下午模拟战时，他的【影缚】晚了一瞬，导致柯尔特差点被“击杀”。
“柯尔特。”莉娅转向书呆子。
“你的奥术箭矢出手时机有问题。下次尝试配合奥托或阿尔文的攻击节奏——让敌人受到集火。”
柯尔特推了推眼镜：“知道了。”
“奥托。”莉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奥托还是下意识坐直了。
“你需要学会横向移动。不是每次敌人都站在你正前方。”
奥托挠了挠头：“可我冲起来就……停不住。”
“那就学会在冲锋前先看阿尔文的位置。”莉娅最后看向阿尔文。
“你的防御功底很扎实，但力量不足。加尔文那种级别的攻击，你挡不住第三次。”
阿尔文安静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旧铠甲上的一道凹痕——那是下午训练时留下的。
分析会结束了。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
奥托忽然小声说：“那个……明天期中笔试，你们……准备好了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莉娅合上笔记本：“七八十分应该没问题。”
柯尔特从书包里抽出那本《星轨运行初论》，表情有些心虚。
“我最近……在看这个。考试范围是《基础符文几何》前三章……我大概只复习了第一章。”
阿尔文轻轻咳嗽一声，移开视线。
他的理论课成绩是学院里一个稳定的传说——永远在倒数十名内徘徊，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但不知为什么，学院从未将他退学。
奥托掰着手指：“我上次小测……好像是九分？这次争取突破十五！”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落到格雷身上。
格雷张了张嘴。
他确实很努力——一个半年前还只会写自己名字的面包师之子，现在能读懂大部分教材了。
上课也一直在听讲。
但考试是另一回事。
“我……尽量及格。”他说得很没底气。
又是一阵沉默。训练后的疲惫和考试前的焦虑混在一起，让分析室里的空气变得粘稠。
这时，莉娅站起身，走到窗边。
分析室的窗户正对着教学楼西翼——那是教师办公区。
此刻，大部分窗户都暗着，只有三楼尽头的一间还亮着灯。
“《基础符文几何》的授课教师，杜兰特教授。”
莉娅的声音很轻。
“他的办公室就在隔壁那栋楼，三楼最东侧。期中考试的试卷……应该已经印好了。”
四个人都抬起头。
“我刚才去交作业时，”莉娅继续说，目光仍望着那扇亮灯的窗户，“看见他桌上有几个牛皮纸袋。没有密封。”
钟的指针滴答走着。
那扇亮灯的窗户，暗了下去。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从楼里走出来，沿着石板路朝教职工宿舍区走去——是杜兰特教授。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渐渐远去。
“他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莉娅的声音依然平静，“离开前会检查所有门窗。但今天……”
她顿了顿。
“他让我帮忙关灯和锁门。”
格雷的心跳漏了一拍。
莉娅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恶作剧的光。
“我说‘好的，教授’。然后在他转身时，用一小块训练用的木楔，卡在了门锁的卡槽里。”
分析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五个人的呼吸声。
奥托的嘴巴张成了圆形。阿尔文握紧了拳头。
柯尔特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格雷感到手心在出汗。
他们又等了十分钟。
直到确认杜兰特教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直到教职工宿舍区的灯一盏盏亮起，直到整个教学区只剩下他们这一扇亮着的窗户。
“现在。”
莉娅拿起自己的法杖，动作自然得像要去图书馆自习。
“我们需要在十点前内完成四件事：找到试卷，带回这里，解题，然后完好无损地放回去。”
“十点整，宿舍区锁门，校卫队会开始第一轮夜间巡逻。”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说出的内容让空气骤然收紧。
“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回到各自的床上，假装一切正常。”
她看向格雷：“你是队长。决定。”
格雷的喉咙发干，他看向其他人。
奥托的眼睛在发光，阿尔文深吸了一口气，柯尔特已经收起了星图书，换上了符文几何课本。
“……走。”格雷听见自己说。
五个人像做贼一样溜出训练场，贴着建筑物的阴影移动。
莉娅走在最前面，步伐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
阿尔文负责观察四周——眼睛在黑暗里似乎看得格外清楚。
柯尔特紧张地抱着课本，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预习等会儿可能要用的公式。
教师办公楼的门果然虚掩着。
莉娅轻轻推开，门轴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五个人挤进黑暗的走廊，靠着一扇窗户透进的月光勉强辨认方向。
杜兰特教授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没锁。
房间里有股旧纸张和墨水混合的味道。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办公桌上很整洁——笔筒、墨水瓶、一沓批改到一半的作业。
还有三个牛皮纸袋。
莉娅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个。纸袋没有封口，只是简单地折了一下。她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叠崭新的试卷。
最上方用清晰的字体印着：《基础符文几何·期中测验》。
五个人围了上来。月光不够亮，柯尔特小声念了个咒语，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的光球——只是最基础的照明术，但此刻显得无比珍贵。
“带回去。”格雷压低声音，“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