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试卷塞进柯尔特的书包里,用课本盖住,然后迅速离开办公室。
莉娅最后检查了一遍——百叶窗的角度、门把手的指纹、地板上可能留下的脚印。
她甚至用袖子擦了擦桌沿。
回到分析室,关上门,拉上窗帘。
五个人围坐在战术桌旁,中间摊着那张“借”来的试卷。
魔法灯的光线下,试题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可怕。
“第一题……”格雷拿起笔,发现自己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某种奇怪的兴奋混合着罪恶感。
他努力集中精神。
前十道选择题他还会做,到了填空题就开始卡壳。
那些复杂的符文结构图和能量流向分析,像天书一样。
奥托已经放弃了,眼巴巴地看着莉娅。
阿尔文叹了口气,把笔放下:“我连题目在问什么都看不懂。”
只有莉娅和柯尔特还在动笔。
莉娅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柯尔特则一边翻书一边计算,嘴里嘟囔着。
“这个公式的变体……应该是在第三章的附注里……”
写了大概三分之一,格雷也卡住了。
他抬头,发现奥托和阿尔文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莉娅旁边,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答案。
莉娅头也不抬:“快点!”
奥托如蒙大赦,赶紧抓起笔。阿尔文犹豫了一下,也拉过一张草稿纸。
格雷看了看自己写了一半的试卷,又看了看莉娅那已经写满三分之二的整洁答案。
他默默地挪了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分析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翻书声,和偶尔压低的讨论:
“这个符文序列的第三节点为什么是逆向灌注?”
“因为要平衡前两个节点的能量溢出,看这里……”
“那这个几何模型呢?我算出来的边长不对。”
“你漏了地面折射系数,在这种符文基质下需要乘以一点二。”
渐渐地,气氛变了。
最初的紧张和罪恶感,被一种奇异的、共同攻克难题的专注所取代。
奥托每抄完一题,就会小声欢呼一下。
阿尔文遇到实在看不懂的,会轻声问旁边的柯尔特,柯尔特则会用他能听懂的方式解释。
尽管那些解释在格雷听来依然像天书。
到了最后三道大题,连莉娅都停下了。
“这些……”她微微皱眉,“超出了前三章的范围。应该是附加题。”
柯尔特已经开始疯狂翻书:“第四章……第五章……有了!这个空间折叠符文的应用,书上有例题!”
五个人头碰头地挤在一起,就着那本厚书上的复杂图示和公式,一点点反推解题步骤。
奥托负责举着照明光球,阿尔文帮忙按着书页,格雷尝试理解那些几何关系,莉娅和柯尔特主导演算。
当最后一道题的答案被写下时,时钟指向了晚上九点五十。
他们只剩下十分钟。
匆匆把试卷折好,塞回牛皮纸袋。
再次溜回办公楼,把纸袋放回原处,摆成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角度。
莉娅最后检查了一遍,甚至调整了笔筒里一支羽毛笔的方向。
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这次,莉娅取出了那块小木楔。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锁死了。
五个人沿着来时的路溜回训练场分析室,关灯,锁门。
走在回宿舍区的石板路上时,月光很亮,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直到走进宿舍楼的大门,奥托才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接着是阿尔文,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起来。
柯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
格雷摸了摸鼻子,感觉脸上有点烫。
只有莉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在楼梯拐角,他们即将分开回各自宿舍前,莉娅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浅色的头发上。
“今晚的事。”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不会有第六个人知道。”
她环视四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
“我们是共犯。”
奥托立刻举手:“我发誓!谁说我揍谁!”
阿尔文郑重地点头:“以骑士的荣誉。”
柯尔特推了推眼镜:“从概率学上讲,泄密对我们任何人都没有益处。”
格雷深吸一口气:“……嗯。”
莉娅看着他们,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极淡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很浅。
“那么,”她说,“明天考试,别考得太离谱。”
“简直太棒了!”奥托抢过话头。
“等考完了,我请客!莉娅,你想吃什么?食堂三楼那个新开的烤肉店怎么样?”
“考完试只是小事。”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指向未来的力道。
“等期末小队作战结束,我们拿到靠前的排名……”
她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认真。
“到时候,我们五个人,一起庆祝。”
“好!”奥托第一个响应,声音不大,却攥紧了拳头。
“嗯。”阿尔文点了点头,那身旧铠甲在昏暗里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共同庆祝有助于团队凝聚力。”
格雷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他感觉心口有什么东西,跟着这句话轻轻胀了一下,温温的。
五个人互相摆了摆手,身影没入阴影里。
格雷推开寝室门,木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草草冲了个澡。换上旧睡衣,棉布带着晒过的蓬松暖意。
陷进床铺时,全身骨头都在呻吟。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黑暗里,那口憋了一整天的气,终于轻轻吐了出来。
身体陷在床垫里,像一块慢慢融化的糖。天花板裂缝间漏下的月光,在墙上投出模糊的痕。
他盯着那道光痕,耳边却反复回响楼梯间的声音——尤其是莉娅那句“五个人一起”时,声线里那抹初雪般一触即化的温度。
格雷把脸埋进枕头更软的那侧,深吸了口气。
得赶上才行。
得成为配得上那句话的队长。
月光悄然爬上床沿时,他闭上眼睛,最后一个念头滑入黑暗:
下次……至少多撑十秒吧。
然后,呼吸便沉了下去。
只有嘴角还留着一点不自知的、柔软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