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三楼的角落长桌,被奥托用刚发的积分券包了下来。
桌上堆满了食物:烤得焦香的整只肋排,咕嘟冒泡的炖菜,堆成小山的土豆泥,酥脆的炸鱼,还有阿尔文带来的、味道清苦却意外解腻的草药茶。
“为了胜利!”奥托举起装满果汁的木杯,吼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为了没碎的我们。”阿尔文轻声接上。
莉娅只是举杯,平静地说:“为了今天。”
格雷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看着灯光下四张鲜活的脸,看着奥托油光发亮的嘴角。
看着阿尔文小心擦拭新盾牌(奖品)的专注,看着莉娅……她居然在微笑。
很淡。
他举起杯。
“为了……我们的胜利!”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果汁溅出来,没人介意。
这一刻,炉火正旺,面包很香。
狂欢持续到深夜。
奥托开始哼跑调的战歌,阿尔文讲起了他祖父航海时见过的奇怪鱼类。
柯尔特试图分析找到美味炖菜的做法,连莉娅都多喝了一杯甜酒,脸颊泛起极淡的红晕。
就在格雷觉得,或许日子可以一直这样。
训练、战斗、赢、然后这样围坐着吃饭的时候,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的桌子。
哈斯克教官站在那里,脸色在食堂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他手里捏着一封边角磨损、带有火漆印的信。
“格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冰块砸进温酒里,“还有阿尔文。跟我来。现在。”
欢笑声戛然而止。
格雷的心沉了下去。
他认出了那火漆印的纹样,他曾经在宪兵长鲍勃的马车里看到过。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阿尔文也默默放下擦拭盾牌的布,跟着起身。
“教官,”奥托腾地站起来,挡在格雷身前,“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
哈斯克看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如刀:“军务。”
他转向格雷,将信递过去。
“克蕾雅·索尔的紧急通讯。最高优先级加密,直达学院长办公室转我手。她以炎魔适格者及前线特勤指挥官的双重身份,援引《特殊威胁应对条例》,紧急征调:伊莱亚斯·格雷,及阿尔文·韦伯,即刻前往前线支援。”
“阿尔文?”柯尔特敏锐地抬头。
哈斯克看向阿尔文,眼神复杂:“韦伯家族的‘观察者’条款里有紧急征召项。前线需要你的……‘专业知识’。”
阿尔文的脸瞬间苍白,但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也去!”奥托几乎是吼出来的,“格雷去哪我去哪!”
“胡闹!”哈斯克厉声道,“前线不是角斗场!”
“那就更需要能打的了!”奥托梗着脖子,“我能打!你们都看见了!”
柯尔特推了推眼镜,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没有看教官,也没有看其他人,就只是落在阿尔文身上。
然后,他用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说:
“阿尔文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
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观察的准确性,他补充道:
“我要一起去。”
莉亚慢慢放下手中的杯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抬起头,看向哈斯克,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醉意,清明冷静得可怕。
“期末考核已经结束,学院进入休假周期。”她的声音平稳,“我个人的假期安排,有权自主决定。”
“莉娅·晨星!”哈斯克的声音带上了怒意,“你知道你的身份!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父亲——”
“——会为我感到骄傲。”莉娅打断了他,站起身。
她个子不高,但此刻的气势竟让高大的教官都为之一顿。
“为国效力,是晨星家族的训诫。若战死沙场,亦是荣誉。我的选择,我自己负责,绝不会牵连学院或教官您。”
她看向格雷,又看向阿尔文、奥托、柯尔特。
“而且,”她补充道,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他们都去了,我没有理由缺席。”
哈斯克教官看着眼前这五个年轻得过分、却又倔强得惊人的面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但他没有任何理由。
去阻拦塔中的任何人,向诸神亮剑。
这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原地待命。”他最终重重吐出一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我需要向上汇报,协调你们的编制和通行许可。”
哈斯克教官的目光最后一次如烙铁般扫过每个人,那里面翻涌的已不止是担忧或命令,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同类的觉悟。
“收拾行装。”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像磐石一样砸在地上,“做好去地狱的准备。”
“——因为我会在那里等你们。”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食堂喧闹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沉重。
桌子上一片寂静。
烤肋排凉了,炖菜不再冒泡。
奥托第一个回过神来,用力拍了拍格雷的肩膀:“怕什么!咱们一起,揍他娘的那些烈阳帝国的发光铁罐头!”
阿尔文轻轻抚摸着新盾牌的边缘,低声道:“该来的总会来。”
柯尔特推了推眼镜,就在镜片反光的刹那,他的嘴角向上扯动。
那是一个极少在他脸上出现的、近乎亢奋的笑容,边缘甚至牵扯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属于探索者触碰禁忌时的癫狂。
莉娅看向格雷,目光清澈:“你是队长。下令吧。”
格雷握着那封克蕾雅的信,信纸冰凉。
他抬起头,看着四张注视着他的脸——莽撞的、安静的、理性的、冷静的。
角斗场的欢呼犹在耳畔,庆祝的果汁甜味还留在舌尖。
但新的钟声,已经敲响了。
他深吸一口气。
“回去收拾。带齐装备和补给。”
“我们……”
“北上,去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