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对上艾莉娅的目光,后者不经意间迸发的某种她尚不理解的沉重的情绪让她不免觉得有些心惊,因她从未在艾莉娅的眼中见到过这般黑暗的东西。
艾莉娅,她记忆中的大小姐,纯净、美丽、善良,仿佛永远都不会沾染上任何的阴暗。
“怎么啦?”
艾莉娅似乎敏锐的察觉到了塞缪尔的情绪,低垂着眼眸,手指划过她光洁的上半身,轻声问道。
指尖的触碰带着些许冰凉的触感,让塞缪尔产生一种触电的感觉,轻微颤抖了一下后回答道:“不、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艾莉娅柔声问道。
“我觉得,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塞缪尔回答道,尽管艾莉娅看起来还是这样的柔软,但毕竟两人一同长大,她还是能够稍微嗅到一些不寻常的气息。
“我吗?”
艾莉娅听到这话,微微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有些不安罢了。”
“不安?”
“是啊。”
艾莉娅点头回答道,顺手拿过床上的薄被披在塞缪尔的身上,回答道:“从你成为神选的勇者开始,我就很清楚你将要踏上一条怎样的道路。”
“古往今来,每一位被神选中者,无一不会成为举世闻名的大英雄,建立常人难以企及的伟业。”
“这样一来,你就注定要离我远去了,塞缪尔,我们是一同长大的,你能够理解我的心情吗?这明明期盼着你完成伟业,却不忍心与你分别的情感。”
“今天就是你要启程的日子,虽然我已经做好决定要与你同去,但这样的旅程也有注定终结的一天,而且很可能就在你成功的斩杀魔王之后。”
“想到这里,我心中就总觉得不安定,想着,要是你并不是神选之人就好了,这样以来,说不定我们就可以永远不用忍受分离的痛苦。”
听着艾莉娅的话,塞缪尔心中也觉得动容,于是她赶忙抚胸行礼道:“这是没有必要的担忧,大小姐,我早已经发誓一生效忠于你!无论我命中注定要遵循着神的旨意去做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离你而去!”
“先不说这个了。”
艾莉娅转过身去,轻声答道:“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找一套合适的衣服。”
说着,艾莉娅便朝门口走去,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塞缪尔虽然为这突然被终结的话题感到一丝茫然,不过不疑有他,见艾莉娅已经出门,便重新坐回床上。
她不知道的是,如果说先前艾莉娅是面朝着她的话,她一定能够看到艾莉娅听到她的回答之后立刻撇下的嘴角,似乎很不满意她的回答。
事实上,走在回房间路上的艾莉娅,她的脸色的确肉眼可见的变得阴沉起来了。
‘效忠……么?’
艾莉娅在心中喃喃自语,她早猜到塞缪尔会这样说,也完全不怀疑她话语中的忠心。
只是,效忠?为什么是效忠呢?
她觉得自己已经将话说的很明白了。
他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在这种时候,为什么还是只提起效忠的事情呢?难道他们的家族还缺少一位效忠者的宣誓不成?
的确,如果只是效忠的话,她只要不做出背叛家族的事情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所以……
那时候他选择接受国王的赐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他只是效忠,只是家臣而已。
仅此而已。
艾莉娅的眼前仿佛再度浮现了塞缪尔与公主成婚那日的情景,眼中的黑暗变得愈发浓郁,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在不断劝说着——就趁着现在这个机会,趁着塞缪尔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之前,竭尽全力的挽留她、驯服她,甚至是……囚禁她!
就像她在决定将塞缪尔变为女子时在她的心里种下的暗示一般。
这一次,她决定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够从自己的身边将她夺走!
艾莉娅回到自己的房间,将事先已经为塞缪尔准备好的衣装从衣柜里取了出来——一套美丽优雅却也繁复沉重的裙装。
和塞缪尔平日里已经习惯的轻便、灵活的执事装扮截然相反——平日里在家的时候,塞缪尔的职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称为“管家”。
原本如果塞缪尔没有被选中,成为勇者的话,他大概会接替他的父亲,成为欧根家族的下一代管家。
但是,塞缪尔被选中成为勇者之后,自然就不再适合做这些工作了,尽管当时的他对于这件事并没有什么不满,按照他的自述,他自小所学习的便是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突然成为勇者就应该抛弃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成为勇者之后就应该有勇者的责任,再说历史上的神选者无一不是注定要建立伟业的,怎么能再拘泥于一个小小家族中呢?
哪怕这个家族是当今王国中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唉……”
艾莉娅叹了口气,轻声自言自语。
“我虽告诉自己,决计不会去那儿,可我无法自欺欺人,试图冲刷殆尽我流淌的血迹。”
“灵魂牵绊交织,你我的骄傲与罪过难解难分。”
“但我深知,难以抗拒这命运的安排,噢!我既爱又恨!心绪复杂难辨!塞缪尔……我的塞缪尔!”
“你能否施以慈悲之手?”
“求你,别在最后弃我而去……”
她怀中仅仅抱着为塞缪尔准备的衣服,却好似紧紧拥抱着爱人的身体。
塞缪尔,我的塞缪尔。
为何你就是不对我说出“爱”呢?
是因为我的魅力不够?又或者你心生忧虑?
作为仆从的你无法轻易的对主人家的女儿表达爱意?
我原本以为你成为勇者,建功立业,我们之间也就可以水到渠成!
“呼……”
艾莉娅最后呼出一口气,将心中的万千思绪强行压迫在心中,抱着衣服重新回到塞缪尔的房间里。
“抱歉啦~让你久等了。”
刚一进去,艾莉娅便展露笑颜说道:“我挑了一会儿,觉得这一套比较适合现在的你。”
说着,她将衣服一件件放置在塞缪尔的床上。
“来,穿穿看合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