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银发少女惊为天人的气质与姿容，心力交瘁的亚莉娅竟一时间忘却了心中苦恼，愣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法法菈微微皱眉，先是无奈地看了一眼身后佐德那已然彻底化作灰雾的云生魔兽遗蜕，又望向这座被毁坏的小型祭坛，以及倒在祭坛外的几名长耳妖精少年少女。
下一刻，她在所有人茫然的目光中走下祭坛，直接从魔法口袋中取出几瓶缴获的浅红色治疗药水。
她用药水浇灌三名受了皮外伤的少年的伤口，又喂他们将药水喝下。至于昏迷的少女，她毫不吝啬地施展通灵术，为对方稳定心神。
“人族的魔女大人？”
这一下，亚莉娅终于从茫然无助、万念俱灰的状态中回过神，震惊于这位从天而降的银发少女，竟是一位人族魔女。
法法菈听在耳中，却没有立刻理会亚莉娅。
这里的气氛，以及少年少女们的反应，都让她觉得极不正常。
这些长耳妖精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畏惧与麻木，甚至透着一丝绝望。
就连那四名因她的突然迫降而波及受伤的孩子也是如此，既没有对她心生憎恶，也没有因她出手救助而流露强烈的感激。
那更像是一种侥幸活着的麻木。
法法菈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是村中唯一魔法师的亚莉娅，缓步走到她面前，捡起了梅丽的脑袋。
“梅丽，你先休息吧，等找到适合你的血肉祭品，我会让你复原的。”
梅丽听了法法菈的话，只是眨了眨眼表示明白，便被法法菈重新收回魔法口袋中。
“你叫什么名字？这里是哪里？你们在做什么？”
法法菈见眼前的长耳魔法师已然从失神中恢复，便直接开口问道。
可亚莉娅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太久，竟本能地双膝跪地，将额头死死磕在泥地上。
“魔女大人！请宽恕我们吧，今年的世界树心都在这里，村民们需要粮食，请让我们活下去吧！”
她的声音满是绝望的畏惧与颤抖的哭腔，且这一跪太过明显，瞬间带动周围呆立的数百人齐齐跪下，几乎用同样的语气向法法菈哀求。
这一瞬，法法菈也愣住了。
她回头看向被砸烂的祭坛里那几箱质地似木又似金石的淡黄木块，再看看那十名身着祭祀袍的少年少女，大致猜出了眼下的情况。
于是，她伸出白皙小巧的双手，托起亚莉娅的脸颊，脸上露出的是前身曾作为圣女候补时，面对苦难底层民众的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你们的苦难，我听得见，世界树也听得见。不要难过，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我想知道的事，好吗？”
法法菈的声音温柔，又极具穿透力，她还轻轻抬手，擦去亚莉娅脸颊上的泪痕。
这一刻，银发少女精致无瑕的脸庞与长耳妖精少女秀美灵动的脸颊近在咫尺，亚莉娅甚至能感受到法法菈的呼吸气息，令她微微着迷。
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可早已黯淡发灰的眼瞳里，却闪过一丝光亮。
“亚莉娅……我叫亚莉娅，是拉莱耶村唯一的魔法师。
我们正在举行收获祭祀，打算把砍伐收集来的这些世界树心，还有……那些孩子……送到尼德兰要塞，换取粮食。”
亚莉娅用无助又渴望救赎的语气，向法法菈诉说着这一切。
而提到要将那十名孩子一同送去时，法法菈清晰地看到，她握在地上木法杖的手又紧了三分。
这果然和法法菈猜测的一样，这个村子的长耳妖精，正遭受着人类的残酷剥削与压迫。
尼德兰要塞，显然是玛娜利亚联邦版图东北角一处名为塞拉昂边地的小地区的驻地要塞。
世界树幼苗的树心可以被魔法师用来记录有限的魔力信息。
虽说记录内容不多，读取还需要魔力，十分不便，甚至不如羊皮纸卷，但它仍是上位魔法师间传递信息的不错载体，价格也不菲。
因此将树心倒卖给魔法师，利润是十分可观的。
至于那十名长耳妖精少年少女，法法菈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定会被当作玩物和奴隶，卖给那些癖好特殊的贵族。
甚至作为长生种，有着更为黑暗邪恶的作用……
“亚莉娅，这些祭品是你们送过去，还是尼德兰要塞派人来取？”法法菈一边扶起亚莉娅，一边柔声问道。
“呃……人族今天午后会派一队人马过来取这些祭品……魔女大人，难道您不是来监督我们的？”
亚莉娅的思绪一时还没转过来，对法法菈的提问吞吞吐吐。
显然法法菈的所作所为，与人类平日对待村里长耳族人的态度截然不同，让亚莉娅一时难以适应。
“我不是。不过你们的祭品大半因我损毁，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只是在这之前……”法法菈刚说到这里，肚子竟饿得咕咕叫了起来。
银发少女摸着咕咕作响的肚子，这副模样与她先前超凡入圣的神圣气质截然不同，瞬间让亚莉娅再度愕然，却也很快回过神。
“能给我一点吃的吗？我在天上飞了三天，也饿了三天。”
法法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心态已然平复的亚莉娅立刻明白了法法菈的意思，重重一点头，便用简单的扩音术对围过来的数百名长耳村民说：
“大家先回去吧，我要先招待魔女大人。如果尼德兰要塞的人来了，立刻通知我。”
面色如灰的长耳村民们听说那银发少女是魔女大人，心中既欣喜又忐忑。
最终，他们还是各自拖家带口地散去，那十名本要被当作祭品的少年少女也一同离开。
“魔女大人，请跟我来。”
亚莉娅说完，又想跪下给法法菈磕头请示，却再次被法法菈双手托住脸颊抵住。
“亚莉娅，我叫法法菈，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虽然魔女在玛娜利亚地位崇高，但我有求于你们，你不必这样。”
这一次，亚莉娅再度近距离望着法法菈蓝宝石般的眼眸，恢复清醒的妖精少女脸颊瞬间红了起来。
“是……是！法法菈大人！”
妖精少女下意识地伸手，想握住法法菈捧着自己脸颊的纤细肢腕，可法法菈却在这时迅速将手收回，只留下温柔的神情与她对视。
妖精少女的脸更红了，没再多说什么，便在前头领着法法菈走向自己的住所。
“啧啧……原来真是这么纯情的长耳妖精，也不知道她实际年纪多大。”
法法菈不动声色地跟在亚莉娅身后，心中暗暗思忖。
她没想到，自己照着身体原主常做的示好举动，竟真能让这般涉世未深的异族小姑娘对自己言听计从。
不过转念一想，长耳妖精姿容出众却大都生于与世隔绝的自然森林之中，念头清澈也属正常。
可一路观察着这座拉莱耶长耳族村落，法法菈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村子十分破败，土地全是寸草不生的岩质荒地，村民们衣着褴褛，饱受饥饿与死亡的折磨。
可以说，除了那些世界树，没有任何植物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长，更别说农耕种植。
这也印证了亚莉娅的话，他们的确只能靠供给世界树幼苗的树心向人类换取粮食，养活全村。
只是这样不对等的交易，早已被牢牢绑上了奴役与压迫的枷锁。
亚莉娅的家，是一截被掏空的枯死世界树桩，空间不大，却分两层。上层是亚莉娅研究魔法的藏书室，下层则是生活区。
或许因为她是全村唯一的魔法师，亚莉娅的生活起居由村里几位长耳妇女照料，饮食也由她们负责。
法法菈简单和亚莉娅了解了村里及周边的基本情况。很快，一名同样看不出年纪、容貌秀美却略带病容的长耳妖精女子，便将饭食一一端了上来。
食物是木碗盛着的稀粥，稀得难以看到几粒米饭，还有一碟六只用火烤过、手掌大小的肉蛆虫。
“法法菈大人，这是生长在世界树干里的世界蝶幼虫。只是它们长不大，数量也极少，如今是我们仅有的食物。”
亚莉娅知道人族通常反感这种食物，便贴心地立刻解释，还示范着吃了一只。
法法菈并没有被亚莉娅咬断幼虫时溅出的浓稠白色汁液吓到，她上辈子见过的人类底线，远比这更不堪。
随后，她只是微微一笑，同样拿起一只手掌大小的世界蝶幼虫放进嘴里，像亚莉娅那样咀嚼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