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翠，我何德何能去进攻一处驻地要塞，光是炼金破城弩远远来一箭，别说是我了，就是全盛状态的梅丽也扛不住啊。”
法法菈连忙摆手，想要单人进攻尼德兰要塞这种地区据点，哪怕是S级魔女也不见得能成功。
“也就是说，你只是觉得无法做到，而并非出于同族而不愿下手是吗？”
然而苍翠之树却敏锐地抓到法法菈话语里的微妙含义，继而继续追问。
“是人族挖了我的心脏，也是人族追杀我、逼迫我逃离到边境之地塞拉昂，现在还是他们要置我于死地……
我对这些人没有任何同族之谊，也没有与他们荣辱与共的义务。
他们现在只是敌人罢了，将敌人的一切化为自己的力量，我自然是乐意的。”
法法菈很是随意地接下了苍翠之树的话头，接下来便是静待这位世界树灵能给出什么高招了。
“你的死灵术，应该是来自黑龙神的【魂灵圣典】吧？那可是死灵魔法三大圣典之一。
法夫纳维斯除了有黑龙邪神的称号外，还有死域君王的恶名。不知道你所学的死灵魔法之中，是否有一招叫做【死域】的？”
法法菈眼神一凝，回想起那三页【魂灵圣典】的内容，其最后一页里确实有一招五阶下位的弦魔法，其名正是【死域】。
【死域】虽然是五阶魔法，掌握的门槛却非常低。只是门槛如此低下的五阶魔法，必然会有非常苛刻的施法条件。
那便是需要千年以上不化的古战场怨魂之地，以及堪称巨物级的超大型魔力规模。
“有，但这门弦魔法，不是我这样的人类可以施展的。且千年怨气不化的古战场极难寻觅……”
法法菈并不意外苍翠之树知晓【魂灵圣典】的情报，她甚至想都没想便否定了施展【死域】的选择。
转瞬之间，法法菈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某个盲点，瞬间凝神看向苍翠之树幻影的双眼。
只见苍翠之树脸上泛起了一阵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微笑，目露七分自信与三分癫狂的激动说道：
“千年怨气不化的古战场当然有，而超大型的魔力规模，以我塞拉昂地区三十二处长耳聚落世界树根脉的百年魔力，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也就是说，替代千年怨气不化的古战场，就是那三十二处数千年来饱受奴役与摧残的长耳族村落吗？
苍翠，要是这么做，长耳一族势必会彻底失去世界树的庇护，堕落为黑暗妖精……”
法法菈自然不想看到这种无异于自我献祭一般的残酷选择发生。
可话说到此处，她便忽然转头，瞪大眼睛看向云雾之外另一处温泉中闭目修行的亚莉娅。
“原来是这样吗……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哪怕我不这么做，百年之后，整个塞拉昂边地也将不会再有世界树了。
到了那时候，塞拉昂边地那些失去世界树庇护的长耳妖精们，也将随我一起覆灭，就连灵魂也无法通过世界之树重回大地。
但你的出现，让我下定了决心。【死域】之中，也许长耳族会堕落，会迷失，却不会灭亡于饥饿。
只要你还活着，【死域】就是保护他们的屏障；只要亚莉娅还活着，他们就永远是塞拉昂的长耳妖精，是翡翠龙格林特的眷族。”
苍翠之树的话语，铿锵有力、坚定不移，每一个字都让法法菈振聋发聩。
那是一族守护神面对死亡将至，依旧不灭的决心与倔强的抗争。
她就是要以自己的死，换取长耳妖精一族的活。
法法菈听罢这段话，久久不能言语。
按照苍翠之树的计划，只要【死域】降临，作为施术者的她与作为【死域】核心的媒介存于世上，【死域】便会同样恒存世上。
且法法菈本身等阶过低，又是人类，绝对不会被怀疑为【死域】施法者。
她可以凭借【死域】的力量，覆灭整座尼德兰要塞。
要塞之中的上万人类灵魂都将成为她献祭给佐德的祭品，而一切的后果与责任，都将由苍翠之树独自承担。
只是……
“只是这样，世上再也没有象征自然与繁盛的世界之树的传说，而你也会沦为所有人口中的恶灵魔树。”
“你刚刚问我，这一切都值得吗？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苍翠之树的话语不再急促，反而渐渐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三分作出正确选择后的释然。
“这一切，当然值得！”
三天后，法法菈独自从温泉地宫中走了出来。
“以传承之法让亚莉娅成为魔女，果然还需要些时间。不过无所谓，在这之前就先把尼德兰要塞拿下再说吧。”
法法菈回头看向那棵名为苍翠的世界树，一股莫名的沧桑悲怆之感涌上心头。
丛林深处，一阵来自云海之外的风吹起她银色的长发。
倘若没有苍翠之树的守护，这些来自云海的烈风早就化作刀刃，像削掉山谷两侧岩石高山顶部的石块一般，毁灭这里的一切。
“是法法菈大人！法法菈大人出来了！”
一名长耳族小姑娘，眼见法法菈从世界树幼苗丛林中回到村中，当即拿着一串烤好的蘑菇，来到法法菈的面前。
法法菈认出，那是她降落拉莱耶村砸烂祭坛时误伤的一个小女孩。
此刻她拿着的蘑菇烤串，正是从菇人身上培养的【视肉菇】。
这种由人类尸体化作菇人后培育出来的【视肉菇】，将在不久之后彻底成为塞拉昂地区所有失去世界树的长耳族们最主要的粮食。
法法菈接过烤串，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向她问道：“梅丽在哪里？”
“梅丽姐姐一直在村口等你呢。”
听罢小女孩的回答，法法菈咬了一口【视肉菇】，发现这蘑菇的口感与味道果然如【魂灵圣典】描述一般跟鸡肉很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对了，世界树灵刚刚让我告诉您，她会亲自告知所有族人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一切，让你不必担心，尽管放手干吧。”
被摸头的小女孩先看了一眼苍翠之树的方向，聆听完嘱咐后，才把话转达给法法菈。
法法菈清楚，苍翠之树这是在告诉自己，世界树拥有直接和眷族长耳妖精沟通的能力。
如此一来，自己接下来要搞的大动静就不用担心会引起什么恐慌了。
与村中一众村民打过招呼后，法法菈径直来到村口，便看到梅丽独自坐在一个颇大的狮子脑袋上，手里还拿着一串蘑菇烤串。
“主人，你进阶B级最上位了？”
“嗯，这家伙……就是那叫安雯的魔女留在要塞的使魔？”
法法菈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来一份红烧狮子头，可看了一眼那微微开始有些腐烂的脑袋，她还是觉得手里洒了些岩盐的烤蘑菇比较香。
“对，从这只叫凯美拉的使魔脑子里的情报来看，魔女安雯的实力还挺强的，应该是A级最上位，其弦能力应该与重力有关。
我们和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现在看来是绝对不可能与她对抗的。
只不过魔女安雯似乎在与劳伦斯公国的人处理拜黑龙教作乱的事情，这段时间应该是没空管这边的事了。”
梅丽细细讲述着吃掉凯美拉脑子后，从中获取的情报。
当然了，在她看来哪怕法法菈进阶到B级最上位，与A级最上位的安雯的差距依旧是大的让人绝望。
如今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马上逃亡。
然而法法菈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她蓝宝石般的深邃眼眸，透过西边落日的残阳余晖，仿佛看到了那座名为尼德兰的要塞。
“不用担心，黑夜将是死灵法师的世界。而一日之后，等那轮落日再度沉入天边，它便不会再从塞拉昂边地升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