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西落,暮色再临。
今夜尼德兰要塞的晚风,比往日更为冰冷彻骨,仿佛凛冬之下,万物皆寂的命运随着夜幕一齐降临大地一般。
要塞的士兵早已习惯了塞拉昂边地邝野的无声寂静,毕竟全是山石没有任何植被的沟壑纵横的山谷中,除了风声便再无其他。
“很奇怪,今晚怎么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一头火红头发,南方诺恩蛮族长相的艾伦,双手抱臂立于要塞城墙上喃喃自语,并满脸焦虑地看向东方。
“来人,派人再探拉莱耶村!我就不信凯美拉大人会莫名其妙失踪五天,连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艾伦大人,我们已经派出两队人员去侦查了,可是都没有回来。属下认为凯美拉大人失踪整整五天,还是尽早通知安雯大人为好,不然……”
“不然什么?!”
传令兵关于狮蝎凯美拉不知所踪的话语,当即让这位被安雯赐名艾伦的蛮族指挥官心生强烈不安,心境失衡之下竟大声呵斥手下。
兴许是发现这位能与狮蝎凯美拉过上百招不落下风,平时又温文尔雅的指挥官大人突然大发雷霆,所有在城墙上轮岗的士兵皆是微微侧目,颇为诧异的看向这边。
艾伦自知失态,可心中的焦虑依旧让他寝食难安。
他如何能想象得到,东边的拉莱耶村究竟出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才使得强如狮蝎凯美拉这样的使魔悄无声息地失踪了。
然而就在这时,城楼瞭望台之上,善于使用暗杀术中【瞭望术】的侦查法师,却忽然大声向城墙上的众人传话:
“山间各处走道上,出现了很多火光,是蓝色的!有敌袭!”
“敌袭”——这是一个对于在场所有尼德兰士兵来说,略显陌生的词汇。
玛那利亚的士兵十年轮换一批来到这塞拉昂边地小城池,为的可是发财享福,哪里想到这种联邦边地居然还会有敌袭。
但这些人可都是三年前才从南方与魔兽厮杀的战场轮换到此处的兵士,还没有彻底丧失对敌人的凶横与果决。
在众人皆愣了数秒后,指挥官艾伦果断拔出腰间长剑,高声下达指令:
“准备迎敌!所有炼金床弩与城防机象,抛石机全数就位!三百先锋斥候分三路出城,近距离袭扰摸清对方底细,探明情报后马上撤回!”
只是下一瞬,城墙外头的漆黑夜空高处,传来了高空抛物即将落下的呼啸声。
轰!
一声巨响过后,艾伦所站立的城墙上被什么东西砸出了一个小坑,而众人则在这重物落地的巨大冲击下被震得连连后退。
烟尘散去,艾伦定睛一看,满脸不可置信的高呼一声:“凯美拉大人!?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直到此刻,众人这才定睛看向烟尘散去的岩石坑内,发现那正是一颗巨大的狮子头颅,赫然正是狮蝎使魔凯美拉的脑袋!
然而众人甚至还未来得及发出惊恐的叫声,瞭望塔上的哨卫魔法师却传来了让所有人背脊发凉的信息:
“指挥官大人!那些火光……那些火光,是不死者!是不死者双眼里头的灵魂幽火!
好多的不死者!是尸潮,骷髅海!不死者大军攻过来了!”
不死者大军攻来了?
艾伦对此难以置信,好好的塞拉昂边地,既没有远古墓地,也没有什么古战场遗迹,这不死者大军究竟是怎么弄出来的?
“抓紧时间联系安雯大人,组织五百骑兵作为敢死队向西南突围,同时火速向劳伦斯公国和法兰达鲁克求援!
其余人加固城墙,把能点燃的东西都拿出来。只要熬过一夜,这些该死的不死者大军就会被阳光净化,三天内必然会有援军到来!”
艾伦按捺下心中强烈的不安,果断下令。
他若守住尼德兰要塞,还有一线生机,倘若失守,魔女安雯自然也不会轻易饶过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五百骑兵人人手持火把,在几名装备由四真神教祝福洗礼过的武装的精锐将领领头下,试图向西南方强行突围。
“不要害怕!这些都是低级的僵尸与骷髅而已,他们是拦不住我们的,随我一起冲出去!”
带头骑士手持矮人打造的符文长剑,便与领头的数十名士兵一起拿出四神教教廷的圣水洒在各自的武器上,心中相信这些脆弱的小僵尸和骷髅,必然会在他们的铁蹄之下化为齑粉。
然而一支致命的利箭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如捕杀猎物的毒蛇般跃出,精准无误的洞穿了领头骑士的脑袋。
紧接着,数十箭矢同时从黑暗中射出,仅有锐利的破风之声划过,便有接近十名队伍中的骑士被瞬间射杀。
“是弓弩!有弓箭手!”战场经验丰富的士兵们迅速贴着马匹卧下。
然而袭击他们的可不止区区十名亡灵射手,五道黑影同样手持黑雾利刃,趁着人类难以适应黑夜环境作战的优势,于两侧包抄这五百人马。
也就在领头数人人仰马翻之际,头生双角,背生双翼,一头栗色低马尾长发的年轻少女,手持一把散发幽暗血色光芒的大剑,缓缓从一侧山崖空中落到这五百人马队行进的大路上。
“五百名戴甲骑士,魔剑术【拉玛什图】大概没法全歼,但断了他们的去路应该是没问题。”
“真的假的,你这一剑不是连佐德的魔法结界都没有破开吗?”
“主人……你是在笑话我吗?佐德大人的结界,那是我能破开的吗?”
“哈哈哈……不是不是。没想到梅丽你也会生气,我是让你尽全力,一个也别让他们跑了。”
高处崖壁之上的平台,法法菈正以开玩笑的口吻与梅丽传音交谈。
此刻她的手中托着一枚呈现泪滴状的琥珀色神秘之物,正以此物掌控着整个【死域】的一切信息。
山下的梅丽暗暗努了努嘴,而她右手上恶魔之爪所握的血色大剑,便开始缓缓举起。
冲天血光于山谷之中迸发而出,要塞之外数公里的漆黑夜空在这一瞬几乎都被梅丽魔剑的血光照得通红一片。
这阵冲天血光,远在数公里外的艾伦自然也看到了。而他同样清楚,血光闪耀的地方,正是自己五百骑兵突围的方向。
“难不成有人在拦截?是杀死凯美拉的那个人吗?”
此时的艾伦纵然还在指挥现场的战斗,但心里头的不安却是愈发强烈。
他很清楚那轮血光究竟意味着什么,而他也已经不可能再等来什么援军来救自己了。
死守要塞直到天亮,然后趁着白天没有不死者大军围城的机会,冒着可能存在的陷阱出城突围便是他唯一的选择。
只是,城下的低阶骷髅和僵尸,在炼金床弩、抛石机以及烈火滚油中不断被打成碎屑肉沫,而他们的尸骨却已经累出了半米之高。
一把火壶投下去,可见亡灵大军依旧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向城墙,尸骸则不断在落石与火焰中被砸碎、焚毁,成堆的不断垒砌。
攻城之战持续了十个小时之多,尼德兰的城堡大门都已经被不死者的尸骸堵的严严实实。
守城士兵纵然面对这些脆弱的下级不死者,自身没有造成什么伤亡,却也疲惫不堪,不得不进行第三轮的交接轮替。
只是,指挥官艾伦焦虑的看着东方天际的尽头,却始终等不来破晓的鱼肚白。
仿佛黑夜永远停留在黎明前那最为黑暗的时刻一般。
“不对……不对!这个时间明明也该日出了,为什么会看不到鱼肚白?”艾伦反复确认魔女安雯赐予他的时刻计,发现时间并没有错。
就在他对这怪异现象一筹莫展之际,哨塔上的魔法师再次传来了惊恐的呼喊声:
“艾伦大人!不死者大军退了……他们退了……但是……东边……”
“但是什么!别慌张,慢慢说!”艾伦焦虑地走到城头,顺着东边本应日出的方向望去。
这一瞬,他心中的不安瞬间化作惊恐,浑身的汗毛炸裂,差点被吓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是大树!是血肉白骨化成的恶灵魔树!有好多……好多!”
随着哨塔魔法师的失声尖叫,指挥官艾伦也在这一瞬看清了那一排排缓步行走而来的血肉巨树。
他似乎意识到了为何这天不会亮,也意识到这尼德兰要塞,大抵是真的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