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兰多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为什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与上古巨龙意志融合，不惜献祭那么多人与黑龙神交易，难道不就是想永远活着，永远强大？
还是说事到如今，你真的被那些虚伪的道德束缚住了？”
法法菈冷漠盯着眼前老者那狂热的老脸，先是摇摇头，反问道：“亚兰多德，你知道我刚才点燃那些牢房时，看到了什么吗？”
亚兰多德先是一怔，却没有回答。
“我看到了一个被挖去双眼的长耳族少年。他的眼眶里空荡荡的，但嘴角却挂着笑。”法法菈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的如同汹涌暗流之上无风的海面一般，
“他在笑什么？你知道吗？”
亚兰多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狂热的表情瞬间褪去，后退半步。
“他在笑，因为他终于可以死了。我不知道那少年被关押在这里进行非人实验多少年，他看着自己的族人被一个个带走，再也没回来。
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等死，但死亡的过程是如此的漫长，漫长到忘记了自己是否还活着。”
老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只能看出我拥有上古蓝龙的感知领域，可你不知道的是，那些长耳族恸哭绝望的灵魂呐喊，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得到。
你追求永生，是因为你害怕死亡，可被你当做耗材的长耳妖精却因为贪婪的人类，把死亡当成了解脱。”
法法菈手中的骨枪再次向前推进半寸，语气渐渐变得与她的枪尖一样锋锐，“你说得对，我确实杀了不少人。
这座要塞的所有人类没有任何一个是无辜的，他们的结局唯有死亡。”
“那你又如何？”亚兰多德咬牙切齿，“你难道不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才选择了屠城血祭，你难道就不是罪大恶极之人？”
“你说得对。”法法菈坦然承认，眼神顷刻变得更为锐利，“但我不会把自己的罪行，包装成什么‘造福人类’的伟大事业。
而从那头炼金合成魔兽狮蝎想要袭杀我的一刻起，你们对于我来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了。
而现在，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我是【死域】主宰者的秘密，这自然包括你。”
亚兰多德的老脸一抖，顿时变得扭曲起来：
“你……你这个疯子！你会后悔的！永生是真的存在的！只要给我时间，给我机会……
你真以为自己能轻易成为S级的魔女？你真觉得自己可以成就称号魔女的半神之境？”
然而，法法菈只是冷笑着摇头道：
“亚兰多德，你根本不是在追求永生，你只是在害怕死亡。
因为害怕，所以疯狂；因为疯狂，所以对生命视若无睹。你也许真的在触碰永恒，但你这样的人，不配在我面前说什么永生的大话。”
亚兰多德浑身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苍老而激动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
“我给了你机会！我本可以偷袭你，本可以在这地下室里布下埋伏。但我没有，我以为你与我是同类，以为你能理解永生的价值。
可你为何！！！”
“你以为，任何见识过你【永恒炼金】的人，都会被永生的诱惑打动。可惜你错了。”法法菈依旧冷漠的摇了摇头。
亚兰多德的眼神闪烁不定道：“你真的不想要永生？你甘心像凡人一样衰老死亡？”
法法菈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我和你不一样，永生的道路，从一开始就在我面前摆着。”法法菈继续说道，“我会成为S级的魔女，然后登临被称为半神之境的称号魔女领域。
我会直面四真神，直面这个世界的真相，真正触碰神明的永恒。”
“你……不可理喻！”亚兰多德的脸彻底扭曲了，他猛地抬起手，掌心迅速凝聚起耀眼的符文光芒，显然这家伙从法法菈进入这魔法工坊前就已经完成了弦魔法的术式构造，
“小姑娘，既然你这般冥顽不灵，那就去死吧！”
光芒爆发的瞬间，法法菈的身影却诡异地消失在原地。
亚兰多德一愣，随即感觉到背后传来刺骨的寒意。
“老东西，你太小看魔女与寻常魔法师之间的本质差异了。”法法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再说，哪怕你是A级最上位魔法师，可你的身体里充斥着排斥反应，魔法回路因为器官不匹配而严重受损。
最多五年，你体内的器官就会全面崩溃，什么永生不死，都不过是你的痴心妄想。”
【击龙骨枪】以极快的速度从背后刺入亚兰多德的身躯，贯穿了那颗不属于人类的心脏。
亚兰多德低头看着透出胸口的枪尖，混浊的眼球中满是不甘。
“为……为什么……”他艰难地转过头，“我死了……我的【永恒炼金】将永远地丢失……你难道真的对此……不屑一顾吗？”
法法菈看着他，苍蓝色的龙瞳中倒映出那张扭曲的脸。
“老东西，你以为你死了，我就得不到你的【永恒炼金】了？
我可是精通死灵魔法的魔女，从你说出你的秘密都藏在你的脑袋里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想好了让你怎么死了。”
亚兰多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生命已经从他的身体里急速流逝。
尤其是刺入他心脏的枪头，镶嵌的那枚琥珀色泪滴石一般的东西，正在干扰他那颗抢来的心脏，以及强行嫁接的长耳族器官。
亚兰多德想要自毁脑袋，但此刻他身上的每一滴血液，每一颗细胞，每一条魔法回路，似乎都因为来自长耳妖精而被那泪滴石压制。
直到彻底断气，他都没能知晓，法法菈枪尖的那枚泪滴石，其实正是属于苍翠之树的世界树心——【世界之泪】。
法法菈抽出骨枪，任由老者的尸体瘫倒在地。
她低头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割下了他死不瞑目的头颅，并迅速用炼金术封印，防止其腐烂。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门外那些还在燃烧的牢房。
火焰在跳跃，照亮了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也照亮了那些死去的长耳妖精脸上最后的表情。
那不是痛苦，不是绝望，而是一种终于解脱的平静。
火焰的舞动渐渐变得炽烈，法法菈身着纯白帷幕礼服，一步一步地走回工坊大门外，背对着亚兰多德的尸体，低声说道：
“在苍翠之树彻底消失前，愿你们魂归世界之树。”
火焰噼啪作响，仿佛是在回应。
她闭上眼睛，让那股压抑已久的愤怒从心头缓缓流过，然后化为冰冷的决心。
上辈子的冰雨与今天的火焰交织而成的惨象始终不曾磨灭。也许法法菈终究会踩着无辜者的尸骨，走过复仇之路，去往神明的居所。
但她知道，人不该这样死去，也不能这样死去。
法法菈睁开双眼，龙瞳已然消散，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倒映着熊熊燃烧的火焰。
她迈步走向楼梯，走向地面上的厮杀与喧嚣。
“接下来，该以这罪恶要塞中的灵魂为祭品，进行一场恶魔献祭仪式了。”
地下工坊已然空无一人，只剩法法菈冰冷的话语回荡，以及她身后越烧越旺的火焰，将这个沾满罪恶的地下工坊彻底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