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空艇的餐厅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在魔法灯光下闪闪发亮,晃得人眼晕。
法法菈切着盘子里五分熟的牛排,刀叉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她对面坐着赛思佳,这位该隐家的大小姐正优雅地抿着红酒,姿态完美得像是教科书里抠出来的贵族礼仪范本。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赛思佳放下酒杯,眉头微皱。
“我在学习怎么像个真正的活人。”法法菈叉起一块肉,眼神往旁边瞟了瞟。
梅丽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摆着一份和法法菈一模一样的牛排,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她手里拿着刀叉,动作标准得能去当礼仪教师,正一丝不苟地把牛肉切成小块。
然后她就停住了。
“主人,接下来我该做什么?”梅丽抬起头,红色的瞳孔里满是困惑。
赛思佳扶额,法法菈叹气。
这是今天第三次了。
梅丽能完美地扮演正在用餐的贵族小姐,切割、蘸酱、送向嘴边,但她卡在了最后一步……毕竟她没法真的把食物咽下去。
她的食道是死的,胃酸是炼金药剂模拟的,任何固体进去都会原封不动地待在胃里,直到发臭。
“假装吃进去,然后吐在餐巾里,”法法菈压低声音,“我之前教过你的。”
“我试了,”梅丽面无表情地说,“但这位侍者一直在旁边看着。”
站在梅丽身后的年轻侍者确实在看着,眼神热切。
毕竟一位面色苍白、气质冷艳的贵族小姐独自用餐,还时不时地模仿人类呼吸不畅的样子咳嗽,很容易激起旁人的保护欲。
法法菈无奈地放下刀叉,起身走到梅丽身边:“抱歉,我表妹的寒症又犯了,需要回房服药。这些美食……打包吧,可惜她没胃口。”
她伸手去扶梅丽,借着袖子的掩护,指尖在梅丽后背画了个炼金符文。微不可查的能量波动闪过,梅丽胃里的那块牛排瞬间被分解成了基础元素,顺着她的皮肤以呼吸的方式排了出去。
“感谢您的体贴,小姐。”侍者鞠躬,但眼神还是在梅丽脸上打转。
赛思佳看不下去了,她站起身,A级最上位的威压不经意地泄露了一丝:“看够了吗?该隐家的客人需要休息,不是展览品。”
侍者脸色一白,连忙退下。
四人回到头等舱套房。亚莉娅正趴在舷窗上看云海,绿色的长发垂在肩上,耳朵尖兴奋地抖动:“法法菈大人,外面的云好像棉花糖!”
“那是云生兽的巢穴,”法法菈把梅丽按在沙发上,开始检查她目前的仿生状态,“别探头出去,小心被叼走。”
梅丽乖乖坐着,任由法法菈用手指按压她的颈部皮肤,毕竟那里看起来和活人无异,但按下去没有脉搏反弹,温度低得像块玉。
“维持得不错,”法法菈点头,“但你的胃容量快满了,今晚得彻底清理一次。亚莉娅,拿炼金袋来。”
赛思佳靠在门边,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像给娃娃换电池一样,给另一个看起来完全正常的美少女做身体维护。
“我还是觉得荒谬,”赛思佳抱臂,“她明明有我这一族血脉,却是个……”
“确实个死者大法师,”法法菈头也不抬地接话,“而且比你更像活人,对吧?别嫉妒,赛思佳小姐,这是炼金术的胜利,不是血族的失败。”
“谁嫉妒了!”赛思佳耳朵尖有点红,刚要反驳,突然脸色一变。
她猛地转头看向房门,鼻尖动了动:“有血腥味……不对,是血魔法的气息。很熟悉,看来是家族的清道夫来了。”
法法菈的手立刻停在了梅丽的锁骨上。她迅速站起身并轻触胸前的【世界之泪】,苍白骨质瞬间从指尖涌出,凝聚为击龙骨枪:“几个?”
“三个,”赛思佳的眼瞳开始泛红,但还保持着人形,“A级上位,带着【血缘罗盘】。他们锁定了梅丽的血脉波动。
显然,我飞空艇这种封闭空间最适合动手,也不知道是试探,还是来真的。”
话音未落,房门轰然炸裂。
木屑纷飞中,三道血红色的身影激射而入。为首的是个戴着鸟嘴面具的男人,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短镰,镰刃上缠绕着该隐家的血色符文。
“赛思佳大小姐,我奉劝你不要轻举妄动。”鸟嘴面具的声音沙哑,“二长老有令,带您和那个亵渎血脉的造物回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造物?”梅丽歪了歪头,从沙发上站起来,挡在法法菈身前,“主人,他是在说我吗?”
法法菈把亚莉娅推到沙发后面,“赛思佳,左边那个归你。右边两个……梅丽,别弄坏地毯,赔钱很贵的。”
“狂妄!区区B级的杂碎魔女和冒牌血族。”鸟嘴面具怒喝,短镰挥出一道血刃直劈梅丽面门,“让我看看你这个冒牌货有几斤……”
血刃砍在梅丽的肩膀上。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飞溅。
梅丽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晃,肩头的衣服裂开,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而皮肤下没有血肉,只有该隐之血与亡灵魔力混合的黑红色丝状物在缓缓流动。
“砍进去了,”梅丽低头看了看肩膀,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没有痛觉。这就是主人说的,死人比活人抗揍的意思吗?“
鸟嘴面具愣住了。
身为A级上位魔法师的他,血刃能斩断钢铁。但眼前这个女人……没有骨头?没有内脏?只有那诡异的黑红色物质在伤口处蠕动,并瞬间愈合。
“不对……不死者?血族和不死者怎么可能融合在一起!……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面具后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梅丽,”她抬起手,掌心涌出浓郁的血雾,凝聚成一柄猩红的魔剑【拉玛什图】,“是主人忠诚的盾牌,也是……你的噩梦。”
血剑斩下,鸟嘴面具仓促格挡,但梅丽的速度快得不像话。
死者大法师不需要呼吸,不需要肌肉预热,她的动作精准、冰冷、毫无破绽。
赛思佳眼见法法菈与梅丽真敢与二长老的人动手,她便不再犹豫并同时动了。
反正反抗失败了,她大不了回去挨一顿责罚。
下一瞬,她没有完全解放血脉,只是眼睛变成了竖瞳,指甲伸长如刀,一个闪身就切断了左边猎人的喉咙。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舱壁上,她舔了舔指尖,冷笑:“二长老就派你们这种货色来清理我?太看不起人了。”
右边的猎人想逃,但法法菈的击龙骨枪已经封住了门口。枪尖的【世界之泪】泛着微光,映出猎人惊恐的脸。
“回去告诉你们二长老,赛思佳现在是我的人。想要回她,就让你们二长老亲自来见我。”法法菈说罢,用枪柄敲晕猎人,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出窗外。
显然这些人也是不死血族,这点高度摔不死。
梅丽收回【拉玛什图】,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肩膀,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转向法法菈:“主人,我的衣服破了,需要修补。”
“待会儿给你补,”法法菈收枪,看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
“现在...我们得换个舱房了。希望下一间有独立卫生间,方便我给你做维护。”
赛思佳擦着手指上的血,复杂地看了梅丽一眼:“你刚才……真的不疼?”
“疼是什么?”梅丽认真地问。
赛思佳沉默了。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表妹,可能比她这个活人,更适合该隐家追求的完美永生。
飞空艇继续航行,穿过厚厚的云层,向着亚历山德拉飞去。
而在云层深处,似乎有什么巨大的影子一闪而过,发出类似龙吟,又类似猪叫的诡异声响,但细听之下,不过是黑夜远处雨云中的雷鸣。
法法菈摸了魔心口的心脏,那里似乎微微发烫。
“是错觉吗……?”她自言自语,“那头土猪应该还在世界树下睡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