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亚历山德拉飘着浮尘，阳光还没爬上塔底，空气里已经充斥一股燥得慌的气息。
法法菈站在魔女协会台阶下，仰脖子看着头顶的倒悬金字塔。那玩意儿倒挂在云上，塔尖指着地面，像个随时要插下来的钉子。
“别看了，再看脖子要折了。”赛思佳在身后整理裙摆。
“我在思考它掉下来时我们站这儿算不算安全区。”法法菈揉了揉脖子，转头检查梅丽的状态。
梅丽穿着米白色连身裙，外面罩着厚斗篷，黑色蕾丝手套戴到手肘。
她半靠在亚莉娅身上，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我很虚弱别碰我的气息。
法法菈压低声音，警惕地说道：
“记住，进去后梅丽少说话，亚莉娅应对询问，赛思佳负责摆架子。目标是亚莉娅和我注册为魔女，了解图书馆规矩，别节外生枝。”
“是，主人。”梅丽轻声说，缓慢地眨了眨眼。
赛思佳冷哼：“摆架子是专长。但如果劳伦斯家的人找麻烦，我能撕了她们吗？”
法法菈翻了个白眼：
“这里是亚历山德拉，死了我们就得去蹲大牢，控制指甲长度，赛思佳小姐。”
众人走进协会大门，大厅里飘着羊皮纸和魔法墨水的味道，人来人往。
法法菈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目光刺过来，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这边。”
玛蒂尔达站在大理石柱子旁，还是那身黑白女仆装，捧着记录板。
她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滑过众人，在梅丽身上停半秒，面无表情地点头。
“迟到了七分钟，差点以为你们在贫民窟被地精吃了。”玛蒂尔达走过来，声音平静。
法法菈耸肩，无奈说道：“路上教梅丽怎么更像人类，耽误了点时间，麻烦你了。”
“职责所在，不必在意。还有，注册窗口在二楼。
亚历山德拉的比寻常王国的王城大得多，因为大图书馆就是魔女协会的总部与知识书库。”
众人走上悬浮楼梯，台阶之间有空隙，踩上去发出嗡鸣。
亚莉娅紧张地抓扶手，耳朵贴在头皮上。而梅丽则走得很稳，根本不需要担心踩空。
二楼是环形大厅，排列着几十个窗口。玛蒂尔达走到标注着等级注册与晋升的窗口前。
而后，她顺手递过文件，对着窗口的工作人员道：
“这位是法法菈·拉·达克，B级最上位，申请注册。这是协会执行官推荐信，以及该隐家担保书。”
窗口后坐着戴眼镜的年轻魔女，她接过文件，目光在赛思佳身上停了一下，显然认出了家徽。手指划过文件，激活检测魔法。
“B级最上位，确认。请问您的弦魔法专精方向是？”她推了推眼镜。
“炼金术与死灵魔法。”法法菈面不改色。
周围突然安静。
年轻魔女手指顿了顿：“死灵魔法需要额外登记。请出示您的使魔或助手。”
“这是侍从梅丽·贝尔格莱特，”法法菈侧身让出梅丽，
“她患有严重寒症。另外两位是赛思佳·冯·爱因兹贝伦大人和亚莉娅，我的同伴。”
梅丽适时咳嗽两声，声音虚弱得像是下一秒断气。亚莉娅赶紧扶住她，一脸担忧地拍背。
“寒症……吗？需要登记生命体征吗？”年轻魔女皱眉。
“不必，”赛思佳上前一步，A级威压泄露一丝，“她是我家族远亲，由该隐家医师负责，协会无权干涉。”
“当然，大人。”年轻魔女低头快速记录。
趁这功夫，法法菈注意到旁边柱子后面，两个穿蓝法袍的魔女正在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过来，带着厌恶。
“听说了吗？就是那个银发的……”
“奎利纳莱那个？劳伦斯家的人说她在那边杀了好多人……”
“据说还把尸体炼成了傀儡，就是那个寒症女人……”
“邪教徒吧？说不定是拜黑龙教团的吧……”
声音压得低，但法法菈听力很好，她还感觉到赛思佳手指收紧，指甲差点弹出来。
于是法法菈赶紧悄悄踩了一下赛思佳的脚，示意冷静。
“好了，”年轻魔女抬头，递过徽章，
“这是B级徽章。由于特殊魔法属性，档案标记为红色观察级，但不影响正常活动。城内使用四阶以上死灵魔法需提前报备。”
法法菈接过银质圆牌，上面刻着B字母和倒悬金字塔标志，入手冰凉。
而后，亚莉娅为了避免纯血长耳妖精的敏感身份，选择了妖精与人类混血的身份，登记为A级魔女。
紧接着，玛蒂尔达便上前解释道：“关于大图书馆权限，一层对所有人开放。
二层需A级以上，有时间流速差异。部分地区执政魔女管理，需特别许可。”
“三位执政？”法法菈挑眉，“听说【天命】大人去了南方？”
“是的，目前由【元灵】和【夜愿】大人代理，所以注册流程比平常简单。如果【天命】在，死灵魔法注册者需额外审查。”玛蒂尔达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还真是幸运。”法法菈笑了笑，把徽章挂脖子上。
这时，年轻魔女突然拿出一个信封：“对了，这是今早有人留在前台的，指定交给您。”
法法菈接过信封，普通羊皮纸，无蜡封无署名。
拆开滑出一张纸和一根银白发丝，那发丝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和法法菈的发色一模一样。
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却带着诡异熟悉感：
“亲爱的'我'，圣城见。”
法法菈手指猛地收紧，纸条皱成一团。
“薇薇安……难不成真和我猜的一样……”法法菈以无人可闻的声音喃喃道，把纸条塞进口袋，而后重新挂上笑容。
玛蒂尔达目光在口袋停一瞬，但并没有选择多问，直接说道：
“既然完成注册，建议你们去一层新手向导区了解规则。另外……
最近城里不太平，劳伦斯公国某个家族的人活动有些频繁。你们最好小心点，别第一天就惹麻烦。”
“谢谢提醒，我们一向很低调。”法法菈眨了眨蓝宝石般的眼眸，咧嘴一笑。
走出窗口，大厅里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法法菈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蜘蛛网一样缠在身上，带着审视、厌恶，还有恐惧。
梅丽悄无声息靠近：“主人，需要我记住那些人的脸吗？”
“不用，一群嚼舌根的废物。记住，目标是进入图书馆提升实力，不是这些庸人。”法法菈拍拍她肩膀。
亚莉娅抱着法法菈胳膊，小声问：“那个纸条……是坏人写的吗？”
“不……”法法菈摸摸她的头，看向金字塔深处，“算是另一个我写的吧。她在邀请我，或者说……在挑衅我。”
赛思佳冷哼：“就是那个逼得你从克劳迪兰德逃到塞拉昂边地的家伙吧？有机会我还真要教训她一把。”
法法菈整理衣领，目光一下子变得犀利起来：
“不用着急，我总有一天会亲自去讨回这笔债的，但不是现在。”
法法菈没有说出心中的猜测，但这封来信的内容，却证实了她心里头一直存在的某个怀疑。
现在的薇薇安，就是过去的法法菈原主。挖心也好，栽赃也好，审判也好，从一开始就是她安排好的局。
葬送了罪大恶极的法法菈，自己则干干净净的取得双圣纹，成为史上唯一的双纹圣女！
她们走下楼梯，背后窃窃私语如影随形。
但这一次，法法菈没有回头。
倒悬金字塔的阴影笼罩着她们，在这座迷宫里，有人已布好棋局，而她刚踏入第一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