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贫民窟那间散发着霉味的炼金工房时，太阳已经歪到了倒悬金字塔的后面。
法法菈把B级徽章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陷进那张瘸了腿的椅子里。
梅丽站在墙角，按照吩咐保持着每分钟十六次的呼吸频率，但法法菈眼尖地注意到，她右手手套的指尖处有了一点裂痕。
那是今天在外面走太久的后遗症，永恒炼金做的皮肤虽然完美，但经不起亚历山德拉干燥的风一直吹。
“亚莉娅，去把窗户钉死，赛思佳，你住楼上，记得别让心跳声太大，这破房子不隔音。”
法法菈揉着太阳穴，仿佛有些莫名的烦躁。
“我的心跳很正常，”赛思佳靠在门框上翻白眼，“不像某些东西，根本没有心跳还要装样子。”
梅丽眨了眨眼：“主人，需要我现在停止呼吸吗？”
“别停，你就保持这个频率，像个人类一样累一天，然后睡觉。”
“睡觉对我不是必需品，我可以站着待机。”梅丽认真地说。
“那叫值夜。但现在你躺下，闭上眼睛，假装你在睡觉，这是命令。”
法法菈从胸前里掏出那块【世界之泪】吊坠，琥珀色的晶体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微光。
梅丽乖乖走到角落的草席上躺下，双手交叠在腹部，像个精致的棺材娃娃。
亚莉娅用藤蔓封好了窗户，赛思佳上楼去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法法菈盯着那块泪滴状晶体，脑子里全是白天那行字。
“亲爱的'我'，圣城见。”
薇薇安那个贱人，不仅夺了她的心脏，还摆出一副原主的姿态。
法法菈捏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困意来得很快，也许是今天应付注册太累了。
她趴在桌上，【世界之类】从指缝间滑落，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然后她坠入了梦境，而且这不是普通的梦。
法法菈立刻意识到这一点，因为普通梦不会这么清晰，也不会这么冷。
她站在一片由无数白骨铺成的荒原上，天空是倒悬的黑色漩涡，齿轮在虚空中转动，发出沉重的碾压声。
“你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千万个声音同时低语，又像是风吹过墓地的呜咽。
法法菈转过身，看到一团黑雾在不远处凝聚，雾气中浮现出一张巨大的、苍白的面具，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呈倒三角形排列。
她知道这是谁，虽然没见过，但这种感觉，这种威压，佐德提过。
“古兰徳利斯……”法法菈没有跪下，也没有后退，只是平静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死亡与终焉之神。”
“聪明的孩子。”面具微微倾斜，像是某种赞许，
“我注视你很久了。从你在塞拉昂边地挖出那颗心开始，从你用炼金术亵渎生死界限开始。”
“您这是要降罪？还是来收债的？”法法菈挑眉。
“不，”黑雾翻涌，一颗漆黑的、跳动的心脏状物体从面具下方的虚空中浮现，
“死亡会平等对待任何人，终焉也会平等的迎接世间的一切。
你通过了魔法的考验，所以我是来赐福的。
你渴望完美的进阶，渴望突破A级的界限，但你的人类身体太脆弱，你的恶魔心脏太野性。
而我的赐福，可以让你的心脏与身体完美契合。”
那颗黑色的心脏缓缓飘向法法菈，表面缠绕着银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
法法菈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纯粹的、冰冷的、代表着终结与开始的权柄。
“这是【终焉之种】。”古兰徳利斯的声音变得宏大，
“收下它，你将成为完美的死灵魔女。死亡的权柄需要活着的继承者。”
法法菈伸出手。
理智无法分辨这究竟是赐福，还是诅咒。但本能的，那种来自恶魔心脏的共鸣，让她无法拒绝。
她的指尖触碰到【终焉之种】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血管窜遍全身。
“等等……嗝！”
下一瞬，一声暴喝突然炸响，梦境剧烈震动。
法法菈转头，看到一只巨大的黑色土猪从虚空中冲撞出来，獠牙泛着幽光，短腿猛蹬地面，溅起一片骨屑。
“小丫头！别接！那老东西给的不是普通赐福……嗝！”
佐德，法法菈认知中的那在猪圈中与她缔结契约的土猪恶魔，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法法菈，试图用猪鼻子拱开那颗【终焉之种】。
然而一切已经晚了。
【终焉之种】在触碰法法菈的瞬间就融化开来，化作黑色的液体渗入她的胸口，与原本就存在的恶魔心脏融为一体。
法法菈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冰与火同时包裹，一半是佐德那狂躁的恶魔之力，一半是古兰徳利斯那死寂的终焉权柄。
“该死……嗝！我低估那老东西搞事的手段了！这是要把你绑死在死亡权柄上！”
佐德懊恼地用前蹄刨地，地面被刨出两道深沟。
法法菈捂着胸口，感受着体内两种力量的融合，抬头看向那只气呼呼的土猪，又看了看那团黑雾中的面具：
“佐德，你认识古兰徳利斯？”
土猪的身体僵了一下，獠牙磨得咯咯响：“别问……嗝。”
“你能闯进神的梦境领域，你们什么关系？”法法菈眯起眼睛。
“说了别问！”佐德瞪着一双小眼睛，猪鼻子喷着白气，
“等你够强了再说！现在……现在你先想办法别让那东西在你心里发芽！”
古兰徳利斯的面具微微倾斜，似乎在看向土猪，又似乎在看向法法菈，然后黑雾缓缓散去，只留下一句回荡在荒原上的低语：
“种子已种下，圣城再见，完美的继承者。”
梦境破碎。
法法菈猛地惊醒，额头撞在桌沿上。
她捂着胸口，那里的皮肤滚烫，拉开衣领一看，原本的契约印记旁边，多了一个黑色的、齿轮与骨骼交织的印记，正在缓缓转动。
梅丽站在她面前，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亮：“主人，您的心跳刚才停止了十二秒。需要我采取急救措施吗？”
“不用，”法法菈喘着气，感觉体内有某种东西正在生根发芽，“只是……做了一个梦。”
“梦？”
“没什么，是死亡与终焉之神的赐福……还有一头土猪的警告。”法法菈无奈苦笑。
她看向窗外的倒悬金字塔，现在她觉得那东西掉下来也不算什么大不了了。
她身体里现在装着恶魔的心脏和终焉的种子，理论上她比那座金字塔还要危险。
“梅丽，脱衣服。”法法菈突然说。
梅丽歪头不解道：“现在吗？主人，虽然我无条件服从，但亚莉娅和赛思佳大人可能会误会……”
“想什么呢，”法法菈从口袋里掏出缝衣针和炼金药剂，
“你的手套裂了，后背我估计也开花了。在【终焉之种】在我体内搞事之前，我得先把你缝好。”
梅丽乖乖转身脱下上衣，露出白皙的后背。
果然，在肩胛骨的位置，一道细微的裂纹正在蔓延，像是一张蛛网。
法法菈穿针引线，针尖蘸着永恒炼金药剂。她一边缝合，一边想着梦里那头土猪气急败坏的样子。
佐德和古兰徳利斯，一个恶魔亲王，一个死亡之神。它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佐德能闯进神的领域？为什么古兰徳利斯称她为“继承者”？
针穿过皮肉，梅丽没有痛觉，只是平静地问：“主人，您看起来有心事。”
法法菈拉紧线头，撇撇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圣城那位，知不知道她惹上的麻烦，比我小多了。”
窗外，亚历山德拉的夜色深沉，倒悬金字塔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