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亚历山德拉有两种味道。
上半城飘的是香水和刚出炉的蜂蜜面包。
而下半城，也就是法法菈现在站的这块地方，飘的是烂菜叶子、未经处理的魔法废水，以及某种说不清是发酵还是腐烂的气息。
法法菈站在她炼金工房门口，伸了个懒腰。
进阶A级下位的感觉还不错，就像脑子里对弦的感受突然变得更为清晰透彻，现在她看这个世界都带了一层淡淡的魔力辉光。
比如现在，她就能看见街角那堆垃圾上面浮着一层绿色的霉菌，那是某种低阶毒系魔法的残留，估计是哪个蹩脚巫师倒废料时留下的。
“主人，早餐准备好了。”
梅丽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今天她换了身灰扑扑的粗布裙子，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贫民窟女孩。
“又是你从隔壁买的黑面包？”法法菈走回屋里，看着桌上那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面包，叹了口气，
“我们虽然住在贫民窟，但没必要真的吃成贫民。我从尼德兰要塞那里搞到的金币和灰魔晶不少，别省着。”
梅丽面无表情地掰下一块面包，手指用力到指尖发白，说道：
“但亚莉娅说，要融入环境就得吃环境里的食物，虽然我的食道无法消化，但我可以观察你们咀嚼的频率来模仿。”
法法菈摆手，一脸嫌弃的说道：“别说了，再说我要没食欲了。
而且你那食道确实该清理了，今天找个时间我给你维护一下，不然堆积物要发臭了。”
亚莉娅从二楼探出头来，耳朵抖了抖：“法法菈大人，我闻到外面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肉？”
“肉？”法法菈鼻子动了动。
确实，风里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肉味，还有微弱的魔力波动。
不是普通的死老鼠，是带有魔力的生物尸体，而且刚死不久。
法法菈眼睛亮了。她当场推门走了出去：“你们待着，我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新鲜的……食材。”
贫民窟的菜市场其实就是一片烂泥地，几个棚户围着一块空地，摆着些烂菜叶子和可疑的肉块。
法法菈绕过这些，跟着气味走到一条更窄的巷子。
那里围着几个人，正对着墙根指指点点。
墙根躺着一具尸体。
不是人类，是某种魔物，看起来像狼和蜥蜴的混合体，现在只剩半截身子，内脏流了一地，显然是被更强的捕食者咬死的。
围观的人脸上带着麻木的好奇，没人报警，在亚历山德拉的贫民窟，死个把魔物比死个流浪汉还平常。
“让让！协会办事。”法法菈直接亮出【击龙骨枪】，用枪柄拨开人群，
眼见协会魔女到来，人群立刻散开。
虽然法法菈穿着普通，但她手里的骨枪和胸口的B级徽章很有说服力。
一个秃顶男人壮着胆子问：“魔女大人，这...这怪物要处理吗？”
法法菈蹲下来检查尸体，魔物的血还没凝固，魔力回路虽然断了但结构完整。
“当然要处理，污染公共环境，我来带走销毁。”
“那个……它的皮……”秃顶男人咽了口唾沫。
“你想要？”法法菈抬头看他一眼，笑了，“行啊，帮我抬回那边那个挂着炼金瓶的屋子，皮归你，肉归我。”
十分钟后，魔物的皮被剥下来晾在院子里，而法法菈在地下室里对着那堆内脏和血肉发呆。
“啧啧，还好迪斯科米没长出来，嗯……还行。”法法菈仔细检查肉块后说道。
亚莉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好奇地看着。
“法法菈大人，什么是迪斯科米？你要吃吗？虽然它已经死了，但根据我的感知，这种魔兽的肉含有微量毒素，需要特殊处理。”
亚莉娅颇为好奇的问道。
法法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孢子，那是她在塞拉昂边地收集的视肉菇孢子，笑嘻嘻的说道：
“别问，而且不是吃而是种，记得我之前教你的【菇人术】吗？现在给你演示进阶版。”
她勾勒符文，三阶魔法波动在地下室里荡开。
那堆原本已经死透的血肉开始蠕动。
不是复活，而是被某种真菌寄生，血肉与菌丝结合，逐渐长成了三个……勉强称得上是人形的东西。
它们有着魔兽的利爪和人类的轮廓，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菌丝，眼睛是两个黑漆漆的洞。
法法菈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作品，“哇哦！拼装高达，完成。”
“高达？”亚莉娅歪头，“那是什么……这不就是能动的菇人吗？”
法法菈拍了拍其中一个菇人的肩膀，听着那玩意儿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说道：
“我随便乱说的别在意。你看，这边缺了条腿，我用魔物的后腿骨拼上去的，这边胳膊是人类的，这不是拼装是什么？而且他们还能干活。”
当然，别问哪来的人类胳膊，问就是之前存的。
她指挥着三个菇人走出地下室，来到后院。那里有一块被亚莉娅的藤蔓清理出来的空地，土质还不错。
法法菈让菇人开始挖坑，把更多的视肉菇孢子放进去，然后浇上……魔物剩下的血，接着再把自己给埋进去。
下一瞬，视肉菇以极快的速度生长出来，短短十多分钟便已经成熟，可以采摘了。
法法菈拍了拍手说道：“完美，现在我们就有新鲜的视肉菇吃了。
这玩意儿长得像鸡肉，嚼起来也像鸡肉，营养价值比鸡肉还高，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亚莉娅捂着鼻子问。
法法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最重要的是，我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尸体。这叫可持续发展。”
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梅丽看着那些菇人笨拙地挖坑，突然问：
“主人，如果那些蘑从尸体上长大，那它们本身算尸体还是算食物？”
法法菈把枪扛在肩上说道：“尸体正常抛弃，会有种叫迪斯科米的东西，就是白色的、会跳舞……
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反正记住，视肉菇就类似新长出来的东西，吃了不会得库鲁病，没问题。”
“我好像知道迪斯科米是啥了……”亚莉娅的耳朵耷拉下来，“听起来好恶心。”
“是挺恶心的，”法法菈回想起前世在街头捡的拼装高达，耸耸肩，
“但有时候，迪斯科米比人干净。它们甚至可以用来给人的伤口清理坏掉的组织，也不会算计活人。”
她抬头看向倒悬金字塔的方向，那里的阴影正渐渐笼罩下来。
法法菈摸了**口的终焉之种印记，感受着里面缓慢转动的力量。
“走吧，把菇给摘了，叫上赛思佳，今天吃烤肉。亚莉娅，用你的藤蔓把生火，记得别烤成碳。”
地下的三个菇人正在快速分解，更多的孢子正在吸收着血肉的养分，等待着破土而出。
只是此刻的法法菈仍不知道，大图书馆迷宫之中，究竟有些什么危机在等待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