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炼金工房的后院飘起了一股油脂满溢的烤肉香。
赛思佳坐在那张瘸了腿的木桌旁，手里举着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鸡肉”，眼睛瞪得溜圆。
“这玩意儿你从哪弄来的？”她咽下一口肉，声音都高了八度，
“亚历山德拉的贫民窟还能买到这种品质的食材？这火候，这调味……亚莉娅，你这手艺可以跟我们家的大厨媲美了！”
亚莉娅正在给蘑菇翻面，尖耳朵抖了抖，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容：
“啊……哈哈……就是普通的野味……法法菈大人教得好……”
法法菈面不改色地啃着一块“鸡腿”，那是视肉菇最肥厚的菌盖部分，烤完后无论从纹理还是口感上都完美复刻了鸡肉。
她瞥了一眼赛思佳，又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嚼着菇片的梅丽，两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是啊，”法法菈咽下嘴里的食物，一脸真诚地胡说八道，
“早上在菜市场遇到一个猎户，说是刚从苍白平原边缘打的沙鹫，新鲜着呢！”
“沙鹫？”赛思佳又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溢，“沙鹫肉什么时候这么嫩了？这口感简直像……”
“像什么？”法法菈用古怪的眼神看了过去。
“像……呃……”赛思佳皱着眉头想了想，“算了，好吃就行。再来一块！”
梅丽默默地把自己盘子里那块没动的“鸡胸肉”推了过去。
作为死者大法师，她虽然能模拟吞咽动作，但食道里的堆积物已经到了临界点，再吃下去就得当场清理，那场面可不太适合午餐时间。
“吃饱喝足！走，去大图书馆一层看看情况。”法法菈擦了擦手，站起身，胸口的B级徽章在太阳下闪了闪。
“现在？”赛思佳还在跟那块肉搏斗，“不能等我吃完吗？”
“你可以边走边吃。”法法菈一把拽起她的后领，
“这里就你是老资历，那就赶紧当向导，带我们去见识见识亚历山德拉的图书馆。”
倒悬金字塔的入口比昨天注册时看起来还要壮观。
正午的阳光从塔底的方向斜射下来，给黑色的石质表面镀了一层金边。
塔尖深深插入地下的阴影中，而第一层建筑像是一圈环绕着塔尖的裙楼，通过十几道宽阔的石阶与地面的广场相连。
“记好了，一层对所有人开放，但别在里面随便施法，有观看影石监控。二层的常规区域需要A级权限，我跟玛蒂尔达打过招呼，你们俩……”
她指了指法法菈和亚莉娅，“拿着徽章就可以直接进。至于梅丽……”赛思佳一边带路一边讲解，总算把最后一口肉咽了下去。
“知道了，梅丽是侍从，在一层等着。”法法菈接话，顺手把一件灰色斗篷披在梅丽身上。
“是，主人。”梅丽低下头，把黑色的蕾丝手套往上拉了拉，遮住了手腕上那道细微的裂纹。
通过重力梯后走进旋转门，大厅里比昨天更热闹。
赛思佳显然对这里轻车熟路，带着她们穿过人群，绕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最后停在一扇刻着倒悬金字塔标志的石门前。
“这里是？”法法菈挑眉。
“私人演武场，”赛思佳压低声音，
“协会给高级魔女准备的测试房间，隔音，防窥视，还有魔力抑制结界。你要是想测试什么不方便给人看的招式，这里最合适。”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法法菈一眼：“今天早上你的魔力波动可不是这样的，你进阶了吧？”
法法菈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你带亚莉娅去找书，我要的密室钥匙呢？”
赛思佳抛过来一枚铜制的符文钥匙，“一小时，超过时间要额外付费。
亚莉娅，跟我来，我知道长耳妖精相关的典籍在哪个区，你登记身份是混血，应该不会引人怀疑。”
亚莉娅担忧地看了法法菈一眼，但看到后者点头，才跟着赛思佳离开。
法法菈带着梅丽走进密室。
房间不大，四面墙壁都是灰色的隔音石，天花板上的魔法灯发出柔和的白光。她关上门，立刻感觉到外面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好了，”法法菈活动了一下手腕，“让我们看看，这个所谓的【生死之弦】的弦能力，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进阶A级下位后，她对世界的感知确实不同了。
如果现在有人能看到她的视界，就会发现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密的、半透明的丝线……那就是弦，或者说是弦在她感知中呈现出的状态。
而其中最醒目的，是缠绕在她心脏附近的那根黑白交织的、不断脉动的弦。
其名为【生死之弦】。
法法菈伸出手，勾勒符文。她没有使用击龙骨枪，而是选择了【火弹术】，这是一个最简单且标准的三阶魔法。
红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但这一次，法法菈没有直接释放，而是引导着【生死之弦】的力量缠绕上去。
那根黑白相间的弦像是一条灵活的蛇，迅速钻入了火焰的核心。
下一瞬，火焰的颜色变了。
从橙红变成了苍白色，但温度没有升高，反而给人一种诡异的死寂感。
法法菈能感觉到，这团火焰现在不仅仅是燃烧，它还带上了某种终结的属性。
“去。”她轻轻一弹指。
苍白色的火弹射向墙壁，在接触的瞬间，并没有爆炸，而是将那片区域的魔力波动彻底湮灭了。
墙壁上的测试石板上显示出一个数字：4。
法法菈咧嘴一笑：“果然是四阶下位威力，用三阶的魔力消耗，打出四阶的效果。这就是【生死之弦】的加成吗？”
她又试了【亡灵武士】。
这是她目前最常用的死灵魔法，原本三阶可以召唤四具武士。当【生死之弦】缠绕上去时，她感觉到召唤的界限被打破了。
几乎没有死气的地面裂开，四具骷髅武士爬了出来。然而它们的骨骼上缠绕着淡淡的黑白色纹路，眼窝中的魂火从绿色变成了苍白色。
不仅如此，法法菈能感觉到她还能继续召唤……
第五具，第六具。
整整六具【亡灵武士】站在密室里，虽然都是三阶的躯体，但那种萦绕的生死气息让它们看起来像是四阶的精锐，甚至足以与【死灵骑士】媲美了。
“数量增加了，质量也提升了，”法法菈满意地点点头。
她看向梅丽：“梅丽，试着吸收一点这个。”
她引导着【生死之弦】的一缕气息飘向身为死者大法师的梅丽。梅丽伸出手，那缕气息缠绕上她的指尖，她红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主人！”梅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讶，“我的核心在共鸣。这可以修复我的裂纹，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让我感觉更像'活着'，虽然我是死的，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叠加态。”梅丽低头看着自己身体，露出了极为少见的神态。
法法菈收回气息，低声说道：“这就是【生死之弦】的本质。看来以后维护你，可以不用单纯靠炼金药剂了。”
接下来，她开始尝试触碰五阶弦魔法。
法法菈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五阶意味着触碰五维的概念弦，那是一个魔法应用的分水岭。
她勾勒的符文变得更加复杂，而魔力的消耗则呈指数级上升。
她选择尝试的是【苍火】，依旧是五阶火系魔法的入门，让火焰具备概念性的燃烧特性，不再依赖氧气或燃料。
符文在空中闪烁，法法菈能感觉到【生死之弦】在剧烈震颤，正试图把五阶的门槛拉低。
但这一次，阻力很大。她的额头开始冒汗，A级下位的身体在不住颤抖。
“就差一点……”
她咬紧牙关，恶魔心脏和终焉之种同时发力。
终于，一小簇苍白色的火焰在她的指尖燃起，那火焰没有温度，却给人一种它将会燃烧一切的错觉。
火焰持续了五秒，然后熄灭了。
法法菈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五阶魔法对她来说还是太勉强了，尤其是她并不擅长的火系魔法，虽然能勉强勾勒出来，但根本无法实战运用，而且消耗巨大。
她擦了擦汗，无奈的摇摇头道：“看来五阶弦魔法是A级上位的领域。
我现在用四阶最上位是完美的，可五阶……哪怕是熟悉的死灵魔法也只能偷袭用，或者拼命用。”
然而法法菈清楚，这已经足够了。
毕竟如今，她表面上仍然是那个B级最上位的死灵魔女，最多用用四阶魔法。
谁会知道，她实际上已经能瞬发四阶，甚至能勉强触碰五阶的门槛？
“梅丽，”法法菈整理了一下衣服，把B级徽章挂回显眼的位置，“记住，出去之后，我还是B级。如果有人问起……”
“主人今天只是测试了3阶魔法的稳定性。”梅丽面无表情地说。
“乖，”法法菈拍拍她的头，“走吧，去找赛思佳和亚莉娅。希望在那她能找到想要的书。”
走出密室时，法法菈又变成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B级小魔女，只是嘴角却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而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一个穿着蓝色法袍的身影正默默记下了她走出密室的时间，然后转身消失在书架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