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阳光透过倒悬金字塔底部的缝隙洒下来，在协会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案。
法法菈正站在公告栏前，假装研究本月的新晋魔女名单，实际上余光一直瞟着楼梯口。
她身边站着梅丽，依然那副虚弱模样，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基础草药学》，翻页的频率精准地保持着每三十秒一次。
这是法法菈给她设定：在公共场合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在阅读。
“主人，左侧三点钟方向，穿蓝袍子的女人在盯着我们，她已经看了四分十七秒。”梅丽低声说，嘴唇几乎没动。
法法菈伸手帮她翻了一页书，幽幽道：“别数了，那是劳伦斯家养的情报狗，从早上跟着我们到现在了。”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像被无形的刀切开一样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蕾蒂娅·劳伦斯从通道尽头走来，今天她没有穿协会制式的蓝袍，而是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剑，剑鞘上刻着劳伦斯家的家徽：一只展翅的渡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口别着的徽章。
那不是普通魔女的等级徽章，而是一枚银色的、带有齿轮和天平图案的胸针。
法法菈眯起眼睛，语气颇冷的说道：“代理督察，看来你升官了，蕾蒂娅小姐。”
蕾蒂娅在距离法法菈三米的地方停下，蓝色的眼睛像两块冰冷的石头。
她的目光扫过法法菈胸口的B级徽章，然后落在梅丽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了一些。
“法法菈·拉·达克，”蕾蒂娅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协会收到举报，怀疑你在注册时隐瞒了真实情况，并且涉嫌使用违禁死灵魔法奴役无辜者。”
周围瞬间安静了。
几个正在交谈的魔女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法法菈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有好奇，有厌恶，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法法菈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奴役？蕾蒂娅大人，您说的是我的侍从梅丽吗？
她患有严重的寒症，我是她的私人医师，这在我们注册时已经登记过了。”
“寒症？”蕾蒂娅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寒症患者会有这种魔力波动？”
她突然伸手，速度快得惊人，直直抓向梅丽的脖颈。
法法菈眼神一凛，但身体没动，她像看看蕾蒂娅究竟想做什么。
“够了！”
然而，一道金色的屏障突然挡在梅丽面前。
赛思佳从书架后面转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血族礼仪考》，脸色阴沉得像是要下雨。
“劳伦斯家的三小姐，”赛思佳把书合上，发出一声脆响，
“协会什么时候允许督察随意触碰该隐家的成员了？
梅丽·贝尔格莱特是我表妹，她的身体状况由该隐家医师负责，轮不到外人检查。”
蕾蒂娅的手停在半空，她看了看赛思佳，又看了看那道金色的屏障，缓缓收回了手。
蕾蒂娅的语气恭敬但眼神冰冷，事实上她并不喜欢这些不死血族的成员，对于当初的梅丽也不例外。
“赛思佳大人，这是协会内部事务，该隐家无权干涉。除非您想代表该隐家正式与劳伦斯家开战？”
赛思佳的手指在书脊上收紧。法法菈看到她的指甲微微伸长了一毫米，显然那是血族即将暴走的征兆。
“赛思佳，别冲动。蕾蒂娅小姐说得对，这是协会内部事务。”法法菈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她转向蕾蒂娅，露出一个有些谄媚又有些无奈的笑容：“那个……蕾蒂娅大人，您到底想怎样？
我只是个B级小魔女，刚进阶不久，经不起吓。您看，我这侍从真的是寒症，您要是实在不信……”
“我要和你决斗，”蕾蒂娅突然说，“明天中午，协会训练场。不是以督察的身份，而是以……”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梅丽身上，这次里面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以ML-0743前搭档的身份。别人不知道她怎么回事，我可是亲眼看见你下手的。”
ML-0743，那是梅丽生前在协会的档案编号。
法法菈注意到梅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她依旧保持着那副茫然的神情，仿佛那个编号跟她毫无关系。
法法菈很清楚，这个女人与一个叫库博的男魔法师，全程目睹了梅丽的死亡过程，又怎么会不知道如今的梅丽是怎么回事。
“决斗？”法法菈瞪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
“我？跟您？A级的劳伦斯家三小姐？蕾蒂娅大人，您这不是欺负人吗？我只是个B级最上位。”
然而蕾蒂娅打断她，直接说道：“你可以拒绝，但拒绝就意味着承认你在注册时提供了虚假信息。协会会取消你的注册资格，并且……”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梅丽：“会对你的侍从进行强制检查。
你知道的，对于不明身份的寒症患者，协会有权进行解剖级别的病理分析。”
法法菈的脸色唰地白了，且这次是半真半假。
她确实担心梅丽被解剖，也担心注册资格被取消，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兴奋。
事实上蕾蒂娅和法法菈都清楚，梅丽是自己撞佐德的结界而死，而且法法菈还给了明确的警告，可梅丽偏偏刚愎自用，最后丢了性命。
丢了性命就罢了，蕾蒂娅却不依不饶，还要硬把梅丽的死栽赃给她。
如今这女人主动送上门来，还当众给了她一个被迫应战的完美借口。
“我……我接受，”法法菈低下头，声音颤抖，“但我有个条件。如果我赢了，您要保证不再追究梅丽的身份。如果我输了……”
“如果你输了，”蕾蒂娅冷冷地说，
“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她的胸腔，看看里面到底是心脏，还是一团腐烂的炼金药剂。”
说完，她转身就走，灰色的斗篷在身后划出凌厉的弧线。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道路，然后立刻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看到了吗？劳伦斯家的三小姐要教训那个邪教徒了！”
“B级对A级，这还有悬念吗？明天有好戏看了。”
“我赌十个灰魔晶！那个银发的一招都接不住……”
法法菈低着头，像是被吓坏了一样，拉着梅丽和赛思佳快步离开了大厅。
直到走进一条没人的走廊，她才抬起头，脸上哪还有半分恐惧？
她露出一抹小恶魔版的狡黠笑容：“我还愁怎么名正言顺地揍她一顿，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赛思佳皱着眉：“你明天真的要打？她可是A级下位，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觉得她没看起来那么简单，劳伦斯家的人主修风系，但我听说过，蕾蒂娅真正擅长的是水系魔法和剑术的组合。”
蕾蒂娅担忧的说道。
事实上，法法菈见识过蕾蒂娅的四阶魔法【水形剑】，倒也没太在意：“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与此同时，在协会大楼的另一端，蕾蒂娅站在窗前，看着法法菈一行人离开的背影。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三小姐，家主问您，明天的决斗……需要我安排人手确保胜利吗？”一个穿着劳伦斯家制服的老人从阴影中走出。
“不需要，”蕾蒂娅的声音有些疲惫，“这是我个人的事。”
她想起雾山里那个被一剑斩开腹部的云生白蛇，想起那个从烟尘中走出，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并捡走她所有战利品的银发背影。
“而且我总觉得，那个女人藏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