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会训练场是个空间很广阔的圆形擂台,直径约五十米,地面铺着从苍白平原运来的白色砂岩。
这种石头据说能吸收溢散的魔力,防止观众被波及,但法法菈踩在脚下只觉得硬,硬得像骨头。
正午的阳光从倒悬金字塔外的魔法折射装饰斜射下来,在擂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案。
法法菈站在东侧的阴影里,而对面十米处,蕾蒂娅正在用一块丝帕擦拭那柄细长的刺剑。
水蓝色的长发没有束起,在亚历山德拉干燥的风中飘动,像流动的冰川,衬得那张比法法菈成熟些许的脸蛋愈发冷艳。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腰间挂着刺剑,剑鞘上刻着劳伦斯家的家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口别着的银色胸针,齿轮和天平的图案,那是代理督察的徽章。
台下坐满了人,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苍蝇。
赛思佳抱着胳膊站在最前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亚莉娅坐在她旁边,绿色的长发垂在肩上,尖耳朵紧张地贴在头皮上,手指绞着衣角;梅丽则站在阴影里,黑色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双红色的瞳孔在帽檐下微微发亮,像两粒烧红的炭。
“规则很简单,”充当裁判的协会执事是个秃顶老头,他看了看蕾蒂娅胸口的A级徽章,又看了看法法菈的B级徽章,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怜悯,
“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即结束。蕾蒂娅小姐,您确定要……嗯,欺负一个B级?”
蕾蒂娅把丝帕收进袖子里,剑尖斜指地面,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场听见:
“我只是想验证一些事情。放心,我不会杀她……大概。”
法法菈扯了扯嘴角,摘下世界之泪并现出【击龙骨枪】。
苍白骨质在手中延展,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枪尖的【世界之泪】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微光:
“劳伦斯家的大小姐,请多指教。我这个人很脆的,您轻点打。”
“开始!”执事话音刚落,蕾蒂娅就动了。
没有吟唱,没有勾勒符文,A级的魔力瞬间爆发。四道青色的风刃呈十字形斩来,封死了法法菈所有的退路。
这是标准的劳伦斯家风系剑术起手式【十字风杀】,四阶魔法,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空气中传来刺耳的尖啸。
法法菈狼狈地向后翻滚,风刃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在地面上留下四道深深的沟壑,砂岩碎屑飞溅。
她还没站稳,蕾蒂娅的剑已经到了身前,带着青色的尾焰。
“太慢了。”
细剑带着尖啸刺向法法菈的左肩,目标是让她失去战斗力而非致命。
法法菈横枪格挡,枪身与剑尖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连退三步,虎口发麻,【击龙骨枪】差点脱手。
“只是四阶的力道……”法法菈在心里估算着,表面上却露出惊恐的表情,声音都拔高了,
“蕾蒂娅大人,您来真的啊!这要是刺中了会死人的!”
“闭嘴!”
蕾蒂娅剑势一变,风刃不再外放,而是缠绕在剑身上,形成一道青色的螺旋。
这是【风突刺】的变种,四阶最上位,集中一点的穿透力足以洞穿钢板。
她显然不想拖太久,想要速战速决。
法法菈手忙脚乱地勾勒符文,地面裂开,两具【亡灵武士】即可爬出来挡在身前。
骷髅架子举着锈剑,眼窝中魂火摇曳,但面对旋转的剑气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绞成了碎片。
骨屑纷飞中,法法菈再次险之又险地侧滚,剑气擦着她的腰侧掠过,割破了一层皮,鲜血顿时染红了灰色的斗篷。
台下响起一阵嘘声和哄笑。
“B级就这?一招都接不住?”
“劳伦斯家的大小姐认真的话,三招就能秒了她吧?”
“我赌十个灰魔晶,下一招她就躺下了,赌不赌?”
赛思佳的指甲已经伸长了半寸,暗红色的血族之力在指尖流转。
亚莉娅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发颤:“再等等……法法菈大人还没……还没用全力……”
“她到底在搞什么!”赛思佳咬牙切齿,但也没冲上台,“这个疯子还在藏拙,再藏她可就得亖了!”
擂台上,法法菈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用骨枪支撑着身体。
她的左臂在流血,头发散乱,斗篷破了好几处,看起来狼狈至极,像只被猫戏弄的老鼠。
蕾蒂娅持剑而立,水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舞动,剑尖指向法法菈的咽喉,声音冰冷:
“够了。把你的侍从交出来,我可以让你输得好看一点。否则下一剑,我会挑断你的手筋,让你这辈子都用不了枪。”
她的声音很冷,但法法菈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的一丝挣扎,显然这女人并不想真的废了她,至少不是在这里,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抹挣扎里还有更深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痛苦。
“还没……结束呢……”法法菈咳出一口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劳伦斯家的剑……只有这种程度吗?如果只是四阶的话,我还撑得住啊。”
蕾蒂娅的眼神瞬间变了,从犹豫变成了被冒犯的愤怒,还有一丝被看穿底牌的惊疑。
“你找死。”
她深吸一口气,水蓝色的长发突然无风自动,发梢泛起了淡淡的银光。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的魔力波动从她体内爆发出来,训练场周围的白色砂岩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气中的水分突然变得浓重,仿佛暴雨将至。
“那是……A级上位?!”
“怎么可能!她之前一直在隐藏等级?”
“劳伦斯家的三小姐居然已经A级上位了?!她才多大?”
台下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赛思佳的瞳孔猛地收缩,梅丽在阴影中向前踏了半步,手指已经摸向了腰间的【自然之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蕾蒂娅没理会台下的骚动。
她的剑身开始变化,原本金属的质地变得半透明,像是流动的水银,又像是凝固的月光,剑身周围凝结出细小的水珠,折射着七彩的光芒。
空气中的水分被疯狂抽取,在她剑尖凝聚成一滴晶莹剔透,却散发着致命寒意的水珠。那滴水珠重若千钧,仿佛浓缩了一条河流的重量。
五阶下位魔法【水形剑】,蕾蒂娅的极限底牌。
法法菈曾经见过四阶的这一剑斩杀半龙白蛇,那是劳伦斯家的秘传剑术,足以秒杀任何A级下位以下的对手。
“这是你自找的。”蕾蒂娅的声音很轻,但剑很快,“本来不想用这招对付你……”
下一顺,水银色的剑身化作一道流光,不是斩,而是刺,直取法法菈的心脏。
这一剑太快了,快到连四阶的防御都来不及构筑,快到空气中留下了淡蓝色的水痕,快到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法法菈似乎吓傻了,站在原地没动,瞳孔紧缩,嘴巴微张。
直到剑尖触及她胸口的瞬间,法法菈却突然笑了。
她不再翻滚,不再后退,而是站直了身体。
一股同样庞大的魔力从她体内轰然爆发,不再是之前那种虚浮的B级波动,而是凝实、厚重、带着死亡气息的……A级的威压!
“A级下位?!”
“她也是A级?!那个B级徽章是假的?!”
全场死寂,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
法法菈一瞬披上四阶的【寒霜帷幕】白色礼服,并将【击龙骨枪】横在胸前,左手直接握住了水形剑的剑刃。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指缝流淌。
但诡异的是,血没有落地,而是顺着剑身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水银色的剑身泛起灰白色的斑点,像是被某种东西感染了,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法法菈握着剑刃,血从指缝间滴落,在白色砂岩上晕开刺目的红,她抬起头,蓝宝石般的瞳孔里哪还有半分恐惧,只剩下冰冷的笑意:
“抱歉,我又骗了你。”
她向前走了一步,剑刃更深地割入掌心,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我不是B级最上位,而是A级下位,死灵魔女,法法菈。”
蕾蒂娅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水形剑】正在死亡,那滴凝聚的水珠迅速凝固成灰白的冰晶,剑身的流动性正在消失。
而法法菈的手,依然死死握着剑刃,仿佛那只是一根木棍。
台下,梅丽向前踏出一步,红色的瞳孔紧缩,手指攥紧了衣角,嘴唇微微颤抖。
法法菈看着蕾蒂娅震惊的眼睛,稚气未脱却精致如人偶般的脸上挂上一抹自信的笑意,鲜血更是从嘴边渗出:
“现在,第二回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