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蕾蒂娅呆呆地看着手中那柄曾经流动如水银的刺剑。
此刻,剑身上布满了灰白色的斑点,像是被岁月侵蚀了千年的古物,那滴凝聚的水珠早已凝固成冰晶,失去了所有的灵性。
她试图催动魔力,但剑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咔。”
细剑断成两截,前半截落在白色砂岩上,摔成了几节灰白的碎片。
“我的【流水】……”蕾蒂娅喃喃自语,这是劳伦斯家为她打造的A级魔导器,陪伴她三年的佩剑,就这样毁了。
“只是侵蚀了流动性,”法法菈松开手,掌心的伤口深可见骨,但她似乎不在意,鲜血滴落在地,而身上的【寒霜帷幕】也在这一瞬溃散。
“过一段时间,说不定能修好。当然,也可能是永久损坏,谁知道呢?”
蕾蒂娅猛地抬头,灰色的眼睛里不再是震惊,而是燃烧的怒火。
她扔掉断剑的剑柄,双手在胸前合十,水蓝色的长发无风狂舞,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潮湿沉重。
“你以为毁了我的剑就能赢我?【水形剑】是劳伦斯家的秘传,不是依赖魔导器的把戏!”她的声音变得低沉。
她双手拉开,一柄完全由水构成的长剑在她掌心凝聚。
不再是之前那种流动的水银质感,而是凝实、剔透的蓝色晶体,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虽然威力下降到了四阶最上位,但更加纯粹,更加致命。
法法菈挑了挑眉,骨枪在手中转了个圈,“不依赖魔导器空手施术,也能做到这个程度吗,不愧是天才魔女。不过……”
她勾勒符文,不再是之前那种手忙脚乱的样子,而是流畅、精准,带着某种韵律。
地面剧烈震颤,一具、两具、三具……整整十六具骷髅从砂岩下爬了出来。
它们的眼窝中燃烧着苍白色的魂火,骨骼上缠绕着淡淡的黑白色纹路,武装整齐划一,皆为圆盾与长矛,那是【生死之弦】的加持下的【亡灵军团】。
法法菈站在亡灵军团中央,枪尖指向蕾蒂娅,朗声说道:“四阶最上位的【水形剑】,对四阶最上位的【亡灵军团】,这才公平,不是吗?”
蕾蒂娅没有回答,她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冲了上来。
水形剑斩出一道弧光,最前排的两具持盾亡灵军团士兵被拦腰斩断,但它们的骨骼在落地前就开始重组,黑白色的纹路如同针线般将断裂处缝合。
而与此同时,其余的军团士兵则迅速以大盾补位,防御简直密不透风。
“这怎么可能?!”蕾蒂娅瞬间露出惊容。
“忘了告诉你,”法法菈的声音从亡灵武士的包围圈后传来,“我的死灵魔法,稍微有一点点特殊。”
十六具亡灵士兵同时动了。
它们是一个整体,如同斯巴达方阵般配合默契,骨矛从四面八方刺向蕾蒂娅。
蕾蒂娅的水形剑舞成一片蓝色的光幕,每一剑都能击碎一具骷髅,但那些被击碎的骨骼会在黑白色气息的缠绕下重新拼接,甚至变得更加坚固。
“该死……该死!”蕾蒂娅的呼吸开始急促,魔力消耗巨大。她意识到,这样下去她会被耗死。
她猛地跃起,水形剑高举过头,准备施展劳伦斯家的奥义【断水流】,以点破面,强行撕开亡灵军团的包围。
就在这一瞬间,她看到了站在亡灵军团身后的梅丽。
不,不是看到,是感应到。
梅丽不知何时走上了擂台,站在法法菈身侧,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蕾蒂娅,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很轻,但在蕾蒂娅耳中却如同惊雷:
“奎利纳莱……你跑了……”
蕾蒂娅的动作僵住了。水形剑在头顶颤抖,几乎要崩溃。
她想起了雾山的那一天。她和前搭档梅丽以及导师库博,找到了那个银发少女。她按照薇薇安的命令,打算击杀法法菈。
然而下一瞬,一声恐怖的龙吼突然出现。
那是一条巨大的、不死的、散发着恐怖龙威的蓝色巨龙尸骸。那双眼眸中燃烧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火焰,仅仅是看一眼,就让她的灵魂几乎冻结。
她扔下了所有的骄傲,逃得比任何人都快。
“是你……”蕾蒂娅的声音颤抖,水形剑终于维持不住,化作一滩水渍洒落,“雾山的那条龙……是冲着你来的?”
法法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蕾蒂娅看着站在法法菈身边的那个梅丽,那个有着相同面容,却冰冷、忠诚、毫无记忆的死者大法师。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愧疚,还有深深的无力。
哪怕她只是把昔日的梅丽当做好用的工具人,但怯懦与恐惧,让她抛下了队友,她如同背叛般逃离了现场。
“原来如此……”蕾蒂娅苦笑一声,双腿一软,跪坐在白色砂岩上,
“我不是输给了你……我是输给了那条龙……输给了死亡本身……”
她抬起头,看着法法菈,声音沙哑:“我认输。”
训练场一片死寂,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
法法菈挥了挥手,十六具亡灵军团化作骨粉消散。
她走到蕾蒂娅面前,伸出手,掌心是那个已经损毁的剑柄:“你的剑,还给你。”
蕾蒂娅没有接,只是看着她,又看了看梅丽,轻声问:“她……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了,”法法菈收起剑柄,语气平静,
“她的记忆是空白的。但有时候,身体会记得一些事。比如刚才,她认出了你的剑势。”
梅丽走上前,蹲在蕾蒂娅面前,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困惑:“你……身上的味道……和奎利纳莱那时候一样……害怕的味道……”
蕾蒂娅的眼眶突然红了。她猛地站起身,擦了擦眼睛,冷冷地说:“别误会,我不是哭。只是……风沙进了眼睛。”
她转身就走,灰色的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水蓝色的长发在风中凌乱。
走了几步,她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法法菈,你藏得真深。A级下位……诡异的弦能力……还有那条龙……劳伦斯家不会放过你的。”
“让他们来,”法法菈笑道,“我等着。”
蕾蒂娅离去后,法法菈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强行以A级下位之躯施展【生死之弦】侵蚀五阶魔法,又召唤十六具【亡灵军团】,她的魔力已经枯竭,甚至连内脏也受到了反噬。
“主人!”梅丽和亚莉娅同时冲上来扶住她。
“没事,”法法菈靠在梅丽冰冷的肩膀上,喘着气,“只是……有点累。这女人……比想象的难缠……”
赛思佳走过来,脸色复杂:“你刚才……真的接下了五阶的【水形剑】?”
法法菈摇摇头苦笑道:“侥幸罢了,如果她的剑不是水属性,如果她的魔导器不是正好被生死之弦克制……躺下的就是我了。”
她看着蕾蒂娅离去的方向,轻声说:“而且……她最后收手了。那招【断水流】如果她真的斩下来,我就要被迫动用底牌【巨龙武装】了。”
“为什么收手?”亚莉娅不解。
法法菈闭上眼睛,“大概是因为梅丽的话,让她想起了雾山奎利纳莱……想起了她抛弃前搭档逃跑的那一刻吧。”
梅丽沉默地扶着法法菈,红色的瞳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