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法菈醒来时，首先感觉到的是左肩的刺痛。
那种疼不是外伤，而是魔力反噬后的灼烧感，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钎插进骨头缝里，还时不时转动两下。
她躺在据点的地下室里，身下垫着亚莉娅用藤蔓编织的软垫，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永恒炼金药剂混合的怪味。
梅丽坐在旁边，正在用镊子夹起一块沾了血的黑布，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我睡了多久？”法法菈试图坐起来，立刻被梅丽按了回去。
“十七个小时，”梅丽的声音很平静，但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主人，您的左肩肌肉有百分之三十纤维坏死，我进行了切除和炼金缝合。建议再静养至少四十八小时，否则会影响后续施法精度。”
法法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那里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隐约能看到黑白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流动。
那是【生死之弦】在自动修复损伤，但这种修复伴随着剧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血肉。
法法菈咧了咧嘴，无奈的苦笑道：“蕾蒂娅那一剑毕竟是五阶魔法，要是她的水形剑再纯熟一点，我这条胳膊就废了。”
“她当时很想杀了您，”梅丽突然说，“在您暴露A级实力之前，但最后她犹豫了。”
法法菈挑了挑眉。梅丽很少主动发表这种带判断性的意见，她通常只会陈述事实。
“你记得她？”法法菈问。
梅丽歪了歪头，栗色的马尾辫垂在肩上：
“不记得。但是……她身上的味道，很矛盾。有恐惧，有愤怒，还有……某种让我想靠近又恶心的感觉。”
法法菈盯着梅丽看了几秒。
这是记忆碎片的征兆，梅丽的前世记忆正在以身体本能的形式复苏。
但梅丽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用法法菈教她的手法清理伤口边缘的腐肉。
“暂时别告诉主人，等我想明白那是什么感觉再说。”梅丽在心里对自己暗暗说。
楼上突然传来赛思佳的声音，带着警惕：“有人来了。劳伦斯家的徽章……是那个蓝毛。”
法法菈和梅丽对视一眼。
梅丽迅速帮法法菈套上一件宽松的外套，遮住肩膀的绷带。法法菈则靠在墙上，摆出一副我虽然受伤了但依然很危险的姿势。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蕾蒂娅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法法菈，开门。我不是来打架的。”
赛思佳堵在门口，指甲已经弹出来半截：“劳伦斯家的三小姐，打输了不服？想趁夜偷袭？”
蕾蒂娅冷冷地说：“如果我想偷袭，我会带二十个家族骑士来，而不是一个人。让开，血族，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法法菈挥了挥手：“赛思佳，让她进来。梅丽，去倒杯水……呃，算了，梅丽不能喝水，去把那个装草药的罐子拿来。”
蕾蒂娅走进地下室，今天她没有穿那身劲装，而是一件普通的灰色斗篷，水蓝色的长发藏在兜帽里。
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上面刻着劳伦斯家的渡鸦徽记。
她把盒子放在法法菈面前的木箱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流水之髓】，劳伦斯家秘传的疗伤药，对魔力反噬有奇效。不是毒药，你可以找你的血族朋友验。”蕾蒂娅说，声音有些生硬。
法法菈没动，只是挑眉看着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给我送药？昨天你还想挑断我的手筋，今天送价值连城的家传秘药？”法法菈笑了笑，但眼神很冷，
“蕾蒂娅小姐，薇薇安给了你多少钱？”
她掀开兜帽，水蓝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像是一汪流动的泉水：
“抱歉……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但贝尔格莱特家族与劳伦斯家族关系密切，杀你是家族长老为了讨好那位未来圣女，让我顺手而为。
我知道你无法轻易放下对我的芥蒂，但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法法菈愣住了。这是她还真没想到这位劳伦斯家族的三小姐会如此较真。
“行吧……”法法菈慢慢坐直，“东西我收下了。”
法法菈看着那个檀木盒子，又看了看蕾蒂娅。
她伸手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三颗晶莹剔透的蓝色晶体，散发着浓郁的水系魔力，确实是【流水之髓】，价值至少五十枚灰魔晶。
法法菈合上盖子，又说道：“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情报。”
“什么？”
法法菈压低声音，淡淡说道：“二长老，就是该隐家的那个老疯子，已经追踪到亚历山德拉了。
他现在就在城东的某个据点里，带着至少四个A级猎手，目标是我的梅丽，也可能包括我。”
蕾蒂娅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情报网，而你，代理督察大人，如果你真想还人情，就帮我盯着点。别让他们在我伤好之前找上门来。”
法法菈含糊地说，其实就是赛思佳通过血族秘术的特性探查到的。
蕾蒂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另外你和赛思佳一起，那一定听说过图书馆三层的传说吧。
我奉劝你最好别轻易尝试进入。”
说罢，她转身离去，水蓝色的长发在楼梯口一闪而逝。
赛思佳在确认她真的离开后，才从门口走进来，拿起檀木盒子闻了闻：
“图书馆迷宫三层的事情是个传说，我确实知道的也不多，不过那里收藏的书籍可不是二层常规区域能比拟的确实是事实。
还有这确实是【流水之髓】，没毒，也没加料，就是纯药。这蓝毛转性了？”
法法菈把盒子交给梅丽保管，淡淡说道：“她是个人，是人就有愧疚，有愧疚就有软肋。这是好事。”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左肩的疼痛在【流水之髓】的清凉气息中稍微缓解了一些，但另一种更深层的不适感涌了上来。
那是终焉之种在心脏里躁动的声音，法法菈缓缓坠入梦境。
又是那片白骨与齿轮的荒原，但这次没有古兰徳利斯，只有那只巨大的黑色土猪，正趴在一块骨头上，用獠牙无聊地刨着地面。
“小丫头？”佐德抬起头，小眼睛瞪着她，“感觉怎么样……嗝？那颗种子在你心里发芽的感觉？”
“像是有个冰坨子在心脏里转，时不时会抽痛一下。”法法菈挠挠头实话实说。
“活该，”土猪哼哼唧唧地说，“我早就警告过你，别随便接受那老……那家伙的东西……嗝！
终焉之种是神格碎片，你现在就是个移动的神力电池，虽然能帮你完美进阶，但也是在给你脖子上套绞索。”
法法菈坐在佐德旁边，摸了摸他粗糙的皮毛：“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阻止？”
“我哪知道那老东西出手那么快！而且我一直以为他不会下这种决心……嗝。”佐德恼羞成怒地拱了她一下，差点把她拱翻，
“总之，听着，在抵达圣城之前，尽量少用那股力量。每次使用，种子就扎根深一分，等到它开花的时候……”
“会怎样？”
土猪沉默了很久，久到法法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一声闷闷的：
“等到开花的时候，你可能就不再是你了……嗝。你会变成……另一个古兰徳利斯，或者，变成祂的容器。”
法法菈看着荒原上灰暗的天空，摸了**口，那里有两颗融为一体的心脏在跳动，一颗是恶魔的，一颗是终焉的。
“那就让它开吧，”法法菈轻声说，“但在那之前，我会先让圣城那位另一个我，尝尝被终焉吞噬的滋味。”
佐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用鼻子轻轻顶了顶她的额头，像是在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