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法菈推开炼金工坊据点的门时,腿还在发软。
倒悬金字塔地下阴影区的光线永远是那种病态的橘红色,像是有人把夕阳的血泼在了墙上。
她靠在门框上,手指死死按着胸口,能感觉到佐德的心脏在里面疯狂蹦迪,每分钟至少二十下,快得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主人?”梅丽从阴影里冒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红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像两粒烧红的炭,
“您的心跳声……我在楼上都能听见。是执政厅里有吃人的怪物吗?”
“比怪物麻烦……”法法菈喘着气,把黑曜石骰子掏出来扔在桌上。
那东西在木桌面上转了一圈,十二个面的符文闪烁着幽光,最后停在一个看起来像是禁止符号的那面朝上。
“是长了星图眼睛的女人……她看出来我心脏里住了只猪。”法法菈苦涩的摇摇头。
亚莉娅从书本里抬起头,耳朵紧张地贴在头皮上:“猪?法法菈大人,您心脏里……有猪?”
“比喻,比喻懂吗?”法法菈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那两位执政,一个叫【元灵】,一个叫【夜愿】,都是半神上弦者……就是那种看我们像看蚂蚁一样的存在。然后她们给了我这个。”
她指着骰子:“大图书馆第二层,分外侧和里侧。
外侧就是普通的修行区,A级凭勋章就能进,时间流速1比3,对外宣称是最深处,用来修行正好。但里侧……”
法法菈压低声音,手指敲了敲骰子:“得用这东西开。
里面有什么,她们没说,只警告我别去第三层。
但我猜,里侧要么藏着通往三层的入口,要么……就是执政们藏某些不想让【天命】知道的秘密的地方。”
在法法菈的想象里,里侧可能是个堆满禁书的密室,或者是个更扭曲的修炼场,反正肯定和“知识”有关,而绝对不会是第三层那种危险的地方。
赛思佳抱着胳膊靠在墙边,脸色阴沉:
“所以你现在成了她们的探路狗?拿着钥匙去开门,万一里面有陷阱,你第一个踩?”
法法菈扯了扯嘴角,脸上略带些许不忿:
“但她们也怕我真的死掉,说两周后【天命】回来,要是发现她们让我进了里侧,会有大麻烦。”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三下,很轻,但很有节奏。
蕾蒂娅站在门外,水蓝色的长发藏在灰色斗篷里,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她走进来,看到桌上的黑曜石骰子,眼神变了变:“她们真的给你了……维度钥匙。”
“你早知道有这东西?”法法菈挑眉。
蕾蒂娅把食盒放在桌上,里面飘出烤麦饼的香气,“三层一直就是传说,而有人说二层有个里侧就是入口,需要特殊的钥匙,里面藏着图书馆真正的秘密。
也有人说……里面关着吃人的怪物。”
法法菈蓝宝石般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笑了:“那正好,我去看看是秘密更硬,还是我的骨枪更硬。先吃饭,你带来了什么情报?”
晚餐是梅丽准备的菌菇汤和蕾蒂娅带来的烤麦饼。
梅丽坐在桌前,动作精准地表演着“正常人进食”。
她以每五秒眨眼,每三十秒咀嚼,汤汁流进食道后通过炼金收集袋转移,脸上还挂着那种这汤真鲜美的虚无表情。
亚莉娅一边吃一边翻看那本【世界树根系与空间感知】,兴奋地说:
“如果二层外侧时间流速是1比3,我们在里面修炼三天,外面才过一天!法法菈大人,这足够您稳固A级下位的境界了!”
“但我们老去的速度也会提升三倍,而且我不去外侧,”法法菈咬了口麦饼,含糊不清地说,
“我要去里侧。外侧是骗普通A级魔女的安全区,里侧才有我要的东西,我需要对抗薇薇安,能解释我心脏里这团乱麻的答案。”
蕾蒂娅的手顿了顿,低声说:“薇薇安……她通过劳伦斯家的黑曜石运输线,往亚历山德拉送了一批货。
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护送的人是该隐家的二长老的亲信。另外,家主……劳伦斯家的家主,已经默认了她对你的追杀令。”
法法菈咽下麦饼,拍了拍手上的渣:“所以你现在坐在这里,就是彻底背叛了她。
你和赛思佳可不一样,她反叛失败最多被带回家中狠狠处罚,而你这位三公主……
一旦她知道你跟我吃饭,你那位家主兼公王会把你除名,剥夺继承权,说不定还会把你绑了送到圣城去。”
蕾蒂娅握紧麦饼,指节发白,水蓝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我被利用去杀一个无辜者,抛弃前搭档逃命,现在还要回去舔她的靴子,叫她圣女大人?”
她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不再有犹豫,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我说过,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是她的刀,也不是你的狗。
我是蕾蒂娅·劳伦斯,我要亲手把那个自以为是的圣女从神坛上拽下来。”
法法菈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举起了手里的汤碗。
赛思佳叹了口气,也举起碗:“我真是疯了才会跟你们一起疯。”
亚莉娅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碗沿:“我会努力的,法法菈大人。”
梅丽没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枚黑曜石骰子,红色的瞳孔倒映着旋转的符文。
就在这时,梅丽突然说:“主人,有信。”
她站起身,从门口的地垫下面抽出一个黑色的信封。信封上没有蜡印,只有一朵新鲜的、还带着露珠的蓝玫瑰,花瓣上似乎有银色的纹路在流动。
法法菈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素白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但比上次的“狗不听话”多了致命的倒计时:
“第一百二十天,圣城见。从克劳迪兰德那个清晨算起,你偷来的心脏还跳得动吗?如果你还活着的话。另外,别让那个蓝毛死太早,我要亲手折了她。”
法法菈的手指捏紧了卡片。
那是克劳迪兰德,她被挖了心,佐德抬着虚弱无力的她出王城的日子。
从那天到现在……
“多少天了?”她问。
“按照主人所说与佐德大人逃出王城的时间,是第九十三天,”梅丽精准地报出数字。
法法菈轻声说,一把把卡片拍在桌上:“还剩四十七天,四十七天后,薇薇安加冕为真神普隆德的神选圣女,而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穿过苍白平原,抵达圣城。”
蕾蒂娅看着那行字,脸色惨白,手指捏得咔咔作响:“四十七天……穿过云生兽灾的残留区,还要避开教廷的拦截……”
法法菈站起身,把黑曜石骰子攥在手心,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重量和佐德心脏的狂跳,沉声道:“所以明天,我们去二层里侧。
不是去修行,是去抢时间。如果那里真有通往更高维度的秘密,或者能让我们变强的禁书,我们就抢过来。
如果那里有怪物……”
她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那就杀了怪物,把它的皮铺在路上,当我们的地毯。”
窗外,倒悬金字塔的尖顶在橘红色的光线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在二层禁忌区域的深处,一只巨大的蛞蝓,似乎感应到了钥匙的接近,在黑暗中缓缓蠕动了一下。
而在圣城,薇薇安站在城墙上,手中的蓝玫瑰突然枯萎了一瓣。
她轻声说:“第一百二十天,我的小残像,虽然你已经可有可无了,但毕竟你顶着我以前的脸,让我很不爽。
别让这四十七天太无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