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法法菈一行人直接进入了大图书馆迷宫的第二层，来到了【元灵】所提示的地方。
这里有一堵墙，墙上有无数的凹槽构成一张星辰图案。
而其中有一个凹槽，则与那黑曜石骰子完全一致。
法法菈将黑曜石骰子嵌入墙壁的凹槽，符文亮起的瞬间，眼前的空气像被撕开的保鲜膜一样裂开一道缝。
缝里不是黑暗，而是一种诡异的、流动的灰白色，像是老旧的胶片在放映。法法菈深吸一口气，拉着梅丽和亚莉娅钻了进去。
众人感觉像是把脑袋塞进了洗衣机。下一瞬，法法菈差点吐出来。
二层里侧的光线是凝固的。不是一种黑暗的感觉，而是每道光都带着拖影。
法法菈举起手，能看到自己的手臂在移动时留下一道淡淡的、半透明的残影，滞后了大概半秒才消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书特有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甜，像是放了一个世纪的果酱。
“这里……时间流速还是1比3，但空间结构怪怪的，”
亚莉娅的耳朵竖得笔直，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安，“法法菈大人，您看梅丽。”
法法菈转过头，呼吸当场一滞。
梅丽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但那里有两个梅丽。
一个是实体的，穿着黑色斗篷，红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前方。
另一个半透明的、略微发白的梅丽站在半步之前的位置，保持着抬脚的姿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影像，过了整整一秒才追上实体的动作，然后重合。
“双重影像？”法法菈眯起眼睛。
梅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在移动时也带着那种诡异的残影，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
“我是死者，在四维幽邃里，时间对我的约束力变弱了。主人，我同时存在于现在和零点五秒前的位置。”
法法菈感觉恶魔心脏在胸腔里跳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兴奋的躁动。
她摸了**口：“别分散，跟紧我。这里的空间曲率很高，要是走散了，我可不保证能找到你们。”
她们沿着一条由发光的书脊铺成的路往前走。
路是活的，每走一步，脚下的书就会翻开一页，发出沙沙的响声。
四周的书架高耸入云，但那些书架是扭曲的，像被拉伸的橡皮泥，有些书从书架上垂下来，穿过地板，消失在看不见的幽邃里。
走了大概十分钟，路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圆形空间。
地面上铺满了巨大的、泛黄的纸张，每张纸都有床铺大小，上面写满了发光的文字。而在纸的中央，盘踞着一个东西。
法法菈的胃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只蛞蝓。一只巨型蛞蝓，体型像一辆马车，身体半透明的灰白色，内部流动着星辰般的光点。
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两根巨大的、不断颤动的触角，触角顶端各有一个旋转的星云图案。
它的身体下方不是腹足，而是无数条细小的、由光构成的触手，正在翻阅着地上的纸张。
“哦，”一个声音直接在法法菈的脑海里响起，像是千万本书同时翻页的沙沙声，
“一个带着恶魔心脏的小丫头，一个长耳朵的小树苗，还有一个……同时活着和死去的血族混血。有趣的组合。”
法法菈的手按在了骨枪上：“你就是……这里的看守？”
“我是大贤者，”那声音带着一种黏腻的温和，
“或者说，我是这座图书馆吃掉的知识所凝结出的排泄物。你们可以叫我蛞蝓，我不介意。
身为半神，通常不介意低维生物的命名方式，就像你们不会介意蚂蚁怎么称呼你们。”
亚莉娅的耳朵紧张地贴在头皮上，声音发颤：“上弦者……称号魔女级别的存在。”
大贤者的触角转向法法菈，那旋转的星云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额头，温和的说道：
“小姑娘，你脑子里有东西。三页纸，很烫，散发着黑龙神的臭味。
那是维度碎片，是法夫纳维斯从你身上咬下来又吐回去的知识，已经和你的灵魂长在一起了。”
法法菈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太阳穴：“你说什么？我脑子里有……”
“你找不到它们，对吧？”大贤者发出一种类似轻笑的气流声，
“因为那不是实体，是信息，是烙印在第七维到第九维之间的纯粹知识。黑龙神赐予你的三页【魂灵圣典】，你读过了，它们就留在你脑中了。
现在它们正在啃食你的记忆，作为存在的养料。再过三四年，你就会忘记自己是谁，变成一本会走路的书。”
法法菈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她想起来了，难怪她明明记得自己的前身通过与黑龙神的献祭交易，得到了三页【魂灵圣典】，却始终找不到那三页纸的实体。
难怪关于前主的很多关键信息，她都完全记不起来。
“你能取出来？”法法菈声音有些哑。
“我可以分离它们，”大贤者的触角轻轻点地，地面上一张巨大的纸张飘起来，悬浮在法法菈面前，
“作为交换，我要那三页维度碎片的内容。黑龙神的知识对我来说是珍馐，我喜欢吃他消化过的东西。
而你，可以得到这个。”
纸张上浮现出一本厚重的典籍虚影，封面上是扭曲的龙语和通用语混合的文字：【魂灵圣典·上半卷】。
“这是实体书，”大贤者的声音带着诱惑，
“记载着如何安全地进入第三层，如何赋予死者真正的安息，以及……如何让你的那位小血族朋友，不再每隔几天就要清理食道里的堆积物。
怎么样？用你脑中即将吞噬你记忆的碎片，换一本你能捧在手里的书，还有我的一个小小忠告。”
法法菈看着那本虚影，又看了看梅丽。
梅丽正摸着自己的喉咙，那里是炼金缝合的痕迹，是她作为死者大法师无法回避的生理缺陷。
“成交，”法法菈说，“但我要先知道，黑龙神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只是一头上古巨龙那么简单，对吧？”
大贤者发出满意的咕噜声。它的身体表面浮现出画面，那是无数世界被撕裂、吞噬的场景，但不是毁灭，而是……清理。
“法夫纳维斯是清道夫，为了对抗神明他背叛了上古巨龙一族，以维度碎片为食，吞噬破碎的时空、废弃的世界线、以及像你这样脑子里长了知识肿瘤的不幸者。
他不是在毁灭，他是在收藏。
恶魔心脏也好，神明馈赠也好，蓝龙遗骸也罢，还有你身上的味道……对他而言都像是精致的藏品，并供他吞噬。”
法法菈感到一阵恶寒：“他有在追踪我？”
“他在追踪所有携带维度碎片的生命，也或许……”大贤者伸出一条光触手，轻轻点在法法菈的额头，“现在，放松，会有点疼，就像有人用冰锥撬开你的脑壳。”
下一瞬，一股剧痛瞬间传遍法法菈全身。
法法菈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狠狠往外一拽。
三页发光的、由纯粹信息构成的纸张从她的太阳穴被抽离出来，上面写满了扭曲的文字和不断变换的图案。
大贤者张开身体下方的光触手，像吃意大利面一样把那三页纸卷了进去，发出满足的叹息。
“美味，”大贤者说，“作为附赠，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座大图书馆迷宫，其实有第四层，而那里，是个因果倒置的地方。”
法法菈捂着剧痛的额头，喘着粗气：“第四层？！”
“不错，第四层，那里才是真正的禁忌……”大贤者的声音渐渐远去，实体化的【魂灵圣典·上半卷】掉落在法法菈脚边，
“那里有另一半钥匙，通往终焉的钥匙。但记住，生者入四层，死于求生。
如果你决定去，最好带上那个同时活着和死去的小姑娘，她可能是你们中唯一能在因果乱流里保持方向感的人。”
光影开始扭曲，大贤者的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渗入地面。四周的书架发出轰隆隆的响声，似乎在重新排列。
梅丽扶住摇摇欲坠的法法菈，她的双重影像在四维空间中闪烁：“主人，您还好吗？”
法法菈捡起那本厚重的典籍，书封冰冷，触感真实。
她抬起头，看向空间深处那扇若隐若现的、倒悬的黑色门扉，那应该是通往第三层的入口。
“我还好，”法法菈轻声说，手指紧紧攥着书脊，“但我有种预感，这个传说中的第四层，可能藏着些不得了的秘密。”
在她手上的【魂灵圣典·上半卷】封面上，一行之前没有的文字缓缓浮现，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第四层有个金色眼瞳的女人，她等了很久……等一个能赋予她真正死亡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