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法菈并不打算立即进入第三层，而是想先做好万全准备，否则贸然进入那种地方实在太危险了。
也就在她打算继续为进入第三层做些准备之时，梅丽突然说她的胸口有点痒。
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肋骨下面生根，顺着骨髓往上爬。
法法菈起初没当回事，以为又是食道里的堆积物需要清理了，毕竟距离上次维护已经过了些时间，按梅丽的生理时钟算，确实该到了该翻修的时候。
“把衣服脱了，我看看。”法法菈放下手里的【魂灵圣典·上半卷】，拍了拍旁边的藤蔓垫。
梅丽很听话。她解开黑色斗篷的系带，露出苍白的上半身。
作为死者大法师，哪怕做了仿生皮肤伪装，细看之下依旧有种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惨白。
但此刻，在左胸的位置，出现了两团诡异的红光。
不是伤疤，不是纹身，而是像是有两颗心脏在皮肤下面同时跳动，一颗呈现出该隐家特有的暗红色六芒星纹路，另一颗则是黑白色的漩涡状图案。
两颗心脏纹路交织在一起，随着某种诡异的节奏明灭，像是两条蛇在互相缠绕撕咬。
“主人，”梅丽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数了一下，这东西每分钟跳动次数是七十二次，但我没有心跳。”
“别动。”法法菈伸出手，指尖按在那片纹路上。
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但紧接着，法法菈感觉到自己的【生死之弦】被触动了。
黑白色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她指尖涌出，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钻进了梅丽的胸口。
下一瞬，法法菈便在脑海中看到了梅丽身体内部的景象。
不是血肉，而是更本质的东西。
梅丽的骨骼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以前被她用永恒炼金术强行粘合，像是一件摔碎后又拼好的瓷器。
但此刻，这些裂纹正在发出微光，暗红色的该隐之血和黑色的恶魔之力在裂缝中流淌，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是双心纹？”法法菈收回手，眉头皱得很紧，“你的该隐之血和我恶魔之心的契约能量在共鸣。它们在争夺控制权，或者说，在互相适应。”
亚莉娅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她一直在旁边研究她的世界树典籍，但此刻，她手里的书页无风自动，银白色的根系从地面钻出，像是有生命的触手，轻轻搭上了梅丽的手腕。
“法法菈大人，”亚莉娅的声音带着一种空灵的回响，她的瞳孔又变成了那种竖直的银线，
“我能感觉到……梅丽小姐体内的流动。需要我帮忙建立通道吗？”
“什么通道？”
亚莉娅的指尖冒出嫩绿的芽：
“世界树可以充当导线，让您的【生死之弦】更精准地到达她需要修复的地方，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全身涂抹。”
法法菈挑了挑眉。她之前给梅丽做维护，确实是用炼金药剂全身涂抹，效率低下且浪费材料。
如果亚莉娅能当活体导线，那就像是给手术刀装上了显微镜。
“可以，那就试试。”法法菈肯定的点了点头。
亚莉娅的根系缠绕上梅丽的手腕，银白色的光芒顺着血管纹路蔓延。
法法菈再次释放【生死之弦】。这一次，黑白色的气息沿着世界树根系流动，精准地钻进了梅丽左胸第三根肋骨的缝隙里。
“找到了。”法法菈的眼睛亮起来。
她“看”到了一处之前从未发现的腐朽。不是表皮的龟裂，而是骨骼深处的微观崩解，像是被白蚁蛀空的房梁。
梅丽早就超过了死者大法师正常的存世的时间，如果不处理，三个月后她的左臂会整个掉下来。
“保持别动，我试试能不能局部活化。”法法菈集中精神。
生死之弦在梅丽的骨骼上编织成网，黑白色的纹路像针线一样缝补着那些微观裂缝。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梅丽那截被修复的肋骨周围，她的皮肤突然泛起了淡淡的粉色，甚至有了极微弱的温度。
“体温回升到二十二度，持续了三秒，现在回落到十五度。主人，这很神奇，但能量消耗是平时的三倍。”梅丽精准地报出数字。
法法菈收回手，擦了擦汗，满意的点点头：
“看来可以成功活化你的组织，足够了。下次维护我就用这个方法，进行局部精确的修复，不用进行全身大修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现在，我测试一下新玩具。”
法法菈勾勒符文，这一次是复杂的四阶最上位召唤阵。
下一瞬，地面裂开，幽蓝色的火焰喷涌而出，一匹高大的骨马踏火而出，马背上坐着身披残缺重甲的骑士。
骨马的眼窝里燃烧着靛青色的魂火，马蹄上缠绕着黑雾，每一步踏出都会在地面上留下淡淡的焦痕。
这正是【死灵骑士】，完整的【魂灵圣典·上半卷】中记载的高等不死者。
“听好了，大块头，”法法菈拍了拍骨马的鼻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缩手，
“现在我需要测试你的机动性。看到那堵墙了吗？穿过去。”
她指着三米外的一面石墙，那是二层里侧的边界墙，厚度至少有半米，材质是能够吸收魔力的大理石。
死灵骑士歪了歪头，像是在理解指令。
紧接着，它动了。骨马扬起前蹄，发出无声的嘶鸣。
下一瞬，马蹄没有撞向墙壁，而是直接陷了进去，就像是踩进了水面，坚硬的石墙泛起涟漪，骨马和蹄子穿透了石头，消失在墙体内。
紧接着是马身，然后是骑士的重甲。整个过程只用了两秒，一具两米高的重装骑士就这样潜进了墙壁里，仿佛那只是一层薄纱。
法法菈瞪大了眼睛：“妈耶，真过去了？”
墙壁另一侧传来轻微的落地声。法法菈绕到墙后，看到死灵骑士正站在那儿，骨马悠闲地刨着地面，像是在说“这很简单”。
“亚莉娅，你看到没有？”法法菈兴奋地搓手，
“这匹马会穿墙！不，不是穿墙，是进入了四维幽邃，从常规空间的外延结构夹缝里挤了过去！”
她冲回梅丽身边，抓住她的肩膀：“这叫【幽邃潜行】。
在四维浅层空间里，这匹马可以带着骑手进行短距离潜行，穿过墙壁、地板、甚至敌人的包围圈。
只要我们能在三层找到合适的路径……”
法法菈的话戛然而止。
梅丽正呆呆地看着墙壁，红色的瞳孔扩散开来，竟然失去了焦距。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用一种不属于现在、而是带着回忆锈迹的声音，轻轻吐出一个词：
“……背叛。”
“梅丽？”法法菈皱起眉。
“奎利纳莱……”梅丽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天上的黑云……蓝色的光，巨龙在咆哮。我死了……有人……有人跑了。背影，水蓝色的头发……”
她的瞳孔突然收缩，恢复了清明，但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主人，我看到了。
不是脑中的记忆，是身体的某种记忆。在奎利纳莱，当那条龙出现的时候，有人扔下了我，跑了。”
法法菈和亚莉娅对视一眼。
水蓝色的头发，剑，雾山，逃跑。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指向一个清晰的面孔——蕾蒂娅。
“原来如此，”法法菈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梅丽胸口的双心纹，
“你的身体虽然我被重构，但还记得被抛弃的滋味。所以那天在训练场，你说她身上有害怕的味道。”
梅丽低下头，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痛苦和困惑：
“我不恨她。那不是我的记忆，是身体在痛。但是……为什么我会觉得，如果当时她没跑，我会更痛？”
窗外的光线突然扭曲了一下。
二层的空间结构又发生了微小的震颤，某种强大的存在正在接近。
法法菈收起死灵骑士，拍了拍梅丽的脸：“别想了。
不管是背叛还是什么，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你有的是时间问那个蓝毛。现在，把衣服穿上，我们得准备下一次维护了。”
她看向亚莉娅，后者正担忧地摸着梅丽的额头：
“亚莉娅，你的小树根能不能一直连着梅丽？我觉得，这个双心纹可能是我们在三层活下去的关键。”
亚莉娅的耳朵抖了抖，用力点头：“只要梅丽小姐不介意被我当成盆栽浇水的话。”
梅丽难得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被当作工具。只是这次，工具升级了。”
她胸口的双心纹还在跳动，像两颗终于找到节奏的异类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