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一步检查完梅丽目前的情况后,法法菈再次拿出骰子仔细端详,似乎在思量着什么,而后便打算先行退出迷宫二层回到据点。
也就在这时,她就感觉到了背后如期而至的视线。
不是梅丽那种死者的冰冷注视,也不是亚莉娅那种带着好奇的打量。
那是更高维度的、像是在显微镜下观察培养皿里的细菌一样的目光。法法菈的手指僵在骰子上,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别紧张,”【夜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让人想掏钱的温和,
“我们只是路过,顺便看看我们的投资对象有没有糟蹋那本珍贵的典籍。”
法法菈慢慢转过身,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再一次挂上了那种充满市井气,既谦卑又带点无赖的笑容。
她蓝宝石般的双眸眨了眨,看到【元灵】和【夜愿】凭空出现在十米外的走廊阴影里。
【元灵】今天没穿那件星象长袍,而是换了一身看起来像是用凝固的月光织成的白衣,但眼睛依然是那两团旋转的星图。
她盯着法法菈手里的【魂灵圣典·上半卷】,星图里闪过一丝学术性的贪婪。
“你见到了那只蛞蝓了吧?”【元灵】说,声音带着三重回声,
“死域君王黑龙神法夫纳维斯的【魂灵圣典】,死灵魔法的三大经典之一,我们很想借来看看。
毕竟这【魂灵圣典】虽然只有的上半卷,却至少已经数千年没有出现过实体版本了。”
法法菈下意识地把书往怀里藏了藏:
“大人,这是正当交易,我用脑子里的东西换的,不违规吧?”
【夜愿】走近两步,月光石戒指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而后露出一抹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不违规,但我们很惊讶。那只蛞蝓通常只跟死人做交易,或者跟即将变成死人的人。你看起来还活着,这本身就是个奇迹。”
她打了个响指,空气中的尘埃突然凝固,形成一幅微缩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名红发女人的一张阴沉的脸。她正站在亚历山德拉的某个屋顶上,手里拿着某种血红色的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但始终指不出确切方向。
“我想你应该对这个感兴趣吧。”【夜愿】笑眯眯地问。
法法菈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二长老,该隐家的S级下位魔女,赛思佳的远房姑妈,也是她们现在最大的麻烦。
按道理,哪怕二长老不敢明目张胆于亚历山德拉城动手,可人迹罕至、缺乏监管,地方又极为空旷的图书馆二层,必然是个最佳的选择。
一个S级的魔女想要找到一个躲在图书馆里的A级,应该是像用手指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你一直在扰乱她的情报?”法法菈试探着问。
“一点小小的误导,”【夜愿】轻描淡写地说,
“在她的感知里,你现在同时在城东的赌场、城西的奴隶市场、以及城南的下水道里。
她的血之罗盘会在这三个地方之间疯狂打转,直到她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为止。”
【元灵】补充道,星图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但这只能拖住她一周。一周后,她的智商会战胜愤怒,然后她会亲自来图书馆。
而那时,你就算在躲城中任何地方都没有意义,即便在外城她也很可能会果断下手。
我们迫于玛那利亚联邦与魔女协会的制约,不可能干涉最大加盟国,劳伦斯公国的第四大家族处理事务。
包括她不管不顾的想要击杀你,夺走你的……不死大法师。”
“所以我只有一周?”法法菈咧了咧嘴,“我还以为您二位给我的是两周的宽限期。”
“两周是给【天命】的,不是给那个疯女人的,”【夜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月光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实的忌惮,
“两周后,军事执政【天命】就会开始从南方云生兽灾前线归来,带来她的清道夫部队。
那些东西……不太好描述,总之是被云生兽灾污染后又被强行净化的怪物,只听从她的命令。”
她似乎有些忌惮的顿了顿,声音压低:“【天命】对红色档案的处理原则是净化优先于观察。她不会因为你是A级就轻视你,也不会因为你有趣就放过你。
在她眼里,你只是需要被清除的不稳定因素。而且她是我们三人里最强的,我和【元灵】一起也拦不住她想杀的人。”
法法菈舔了舔嘴唇。S级下位的二长老已经让她睡不着觉了,现在又来个称号魔女【天命】。
这亚历山德拉真是藏龙卧虎,可惜她这条小蛇快要被踩死了。
“那您的意思是?”法法菈问。
“意思是,”【夜愿】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别在亚历山德拉弄出S级以上的魔力暴动,至少这两周内别弄,否则【天命】会提前回来。
第二,如果你要对付该隐家的那个老女人,最好在图书馆里面解决,在外面你没有任何胜算。
至于第三点……”
她犹豫了好一会,却还是没有说出来,而是看向【元灵】。
【元灵】的目光越过了法法菈,落在了亚莉娅身上。那双旋转着星图的眼睛微微收缩,如同是要把亚莉娅整个人从分子层面扫描一遍。
“长耳朵的小丫头,”【元灵】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一种回忆的颤音,
“你身上的味道变了。纯血觉醒的味道……如三百年前的那场火。”
亚莉娅的耳朵瞬间贴在了头皮上,她下意识地往法法菈身后躲了躲,手指紧紧攥着那本世界树典籍。
【夜愿】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声音低沉得像是在预言:
“教廷的猎狗鼻子很灵,特别是对那些被世界树庇护的妖精。他们一直在寻找被翡翠龙格林特所眷顾的纯血长耳妖精,因为你们的血是开启某个古代遗迹的钥匙。
你们最好在她被登记为异端之前离开亚历山德拉,或者……”
她伸出手,隔空点了点亚莉娅的耳朵:“让她学会把耳朵藏起来,藏得比你的恶魔心脏还深。”
法法菈的手按在了亚莉娅的肩膀上,能感觉到小姑娘在发抖。她抬起头,看着两位执政,脸上的无赖笑容收敛了一些,露出一丝真诚的疲惫:
“多谢提醒。两周,我们会离开的。如果到时候我们还活着的话。”
“你会活着的,”【元灵】转身离去,白衣在空气中飘散成光点,
“你身体里的那只猪不会允许你死在这里,而死亡与终焉之神,也不会允许你轻易地死在这里。”
【夜愿】最后看了法法菈一眼,月光石戒指闪了闪,幽幽说道:
“对了,教廷已经注意到这里的死亡权柄波动。他们派了观察员,大概三天后到。
我们与教廷算是同盟关系,所以别让他们看到你想隐藏的东西,特别是你那位小血族朋友的双心纹。”
说完,她的身体化作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彩画,慢慢融化在空气里。
走廊里只剩下法法菈、梅丽和亚莉娅。法法菈看着那堵如星辰图案般的墙,属于维度钥匙的凹槽透出幽邃的灰白光芒。
然而法法菈没有选择立刻进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这枚被称为维度钥匙的骰子,突然笑了:
“亚莉娅,看来我们得给你买顶大帽子了。”
亚莉娅摸着耳朵,声音发颤:“法法菈大人,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法法菈揽住她的肩膀,并轻轻抚摸了她最为敏感的耳朵,
“不,你是我们的宝藏。现在,我们趁着该隐家二长老被错误情报迷惑,以及教廷调查员来到前,先回到工坊据点做最后的准备。
接着我们去三层找点能让教廷闭嘴的东西,或者在两周内变得足够强,强到连【天命】都不敢随便净化我们。”
梅丽跟在后面,胸口的双心纹在幽光中微微发亮。
她回头看向第三层的入口方向,红色的瞳孔依旧带着过一丝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