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法法菈扶着墙壁干呕了两声,只因从大图书馆迷宫二层退出来比进去时更让人头晕目眩。
梅丽的状态显然更糟,双心纹在胸口明灭不定,亚莉娅便不得不架着她才能站稳。
法法菈抹了抹嘴,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咳咳……难怪没有什么魔女愿意待在二层这种鬼地方,不光是衰老快得要命,出来的时候也是要我老命了!”
“主人,您似乎因为佐德大人的心脏,没有出现加速衰老迹象……”
梅丽的声音仿佛还没从二层的时空分裂状态下恢复过来,依旧带着一丝颇为滑稽的二重回响。
她们沿着倒悬金字塔底层的阴影区往回走,贫民窟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就像是……家的味道一般。
法法菈突然停下脚步,手指按在骨枪上,眼神锐利地扫向据点方向。
据点门口站着赛思佳,她今天没穿那身惹眼的血族礼服,而是套了件灰色的连帽斗篷,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贫民窟行人。
看到她们,赛思佳迅速打了个手势,大概意思是……安全。
赛思佳拉开门,把她们让进屋内,看着三人都不太好的脸色,轻笑一声说道:
“你们再晚回来十分钟,我就要以为你们被二长老做成糖霜苹果了。”
屋内比外面暖和,壁炉里烧着法法菈从一层顺手牵羊拿来的魔法木炭,火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法法菈一屁股坐在藤椅上,把维度钥匙扔在桌上,骰子转了三圈才停下,正对着梅丽的方向。
赛思佳迅速关上门,手指在门板上画了个符号,而后一道月光般的薄膜闪过,显然是谨慎的开启了静音模式。
“二长老暂时找不到这里。当然了,其实她以前就一直没法确定我们的具体位置,因为……
那位【夜愿】执政大人,从一开始就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让该隐家的猎手只能查到我们大概的住所,却一直无法确认我们的具体位置。
这是我这两天才知道的情况。”赛思佳神情严肃,显然知道真相后,她感觉压力更大了。
法法菈挑了挑眉,抓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口: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二长老像个瞎眼老登?不仅罗盘坏了,连派出来的狗也找不到路?”
“【夜愿】在帮你,但别指望她永远这么好心,她说三天,就剩三天。
三天后她的手段就会失效,而教廷的监察员会在同一天到达。那是两个不同的麻烦,但都会要我们的命。”
赛思佳靠在墙边,一边说,指甲一边在木板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亚莉娅正帮梅丽脱下斗篷,闻言耳朵抖了抖:“教廷监察员……是来调查法法菈大人的吗?”
“我在报告上应该作为圣女候补死在于克劳迪兰德了。如今却又以【红色档案魔女】的身份出现在亚历山德拉,教廷必然会对我极为在意。
……哪怕有那位骑士替我隐瞒事实大概也没用。“法法菈话说着说着,不知为何突然想到那位耿直的骑士亚瑟。
而后她摇摇头从怀里掏出那本《魂灵圣典》,书页在火光下泛着油光,继续沉声说道:
“加上亚兰多德对世界树眷属研究内容中,不少利益相关方都与中央教廷有关,只怕亚莉娅你也会有麻烦……
【夜愿】说得对,我们必须在他们到来之前变得……尽早进入大图书馆迷宫第三层,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
她看向梅丽,后者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胸口的双心纹在皮肤下微微发光。
法法菈想起大贤者的话——
“生者入此,死于求生”
“第四层有个女人在哭”,以及那扇刻着警告的“倒悬之门”。
法法菈声音低沉,突然说道:“第四层绝对不是普通的地方,大贤者说'生者入此,死于求生'。对于活人来说,可能是个死亡陷阱。”
“所以?”赛思佳皱眉。
“所以梅丽对于这场冒险来说,至关重要……”法法菈站起身,走到梅丽面前,手指轻轻按在她胸口的双心纹上,
“如果第四层是'死亡之地',或者规则是'生者死,死者生',那么梅丽作为死者大法师,可能比我们在三层更自在。
但她现在的身体的死亡概念,还不够彻底。”
梅丽抬起头,红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她:“主人,您想让我变得更像尸体?”
“不是尸体,而是死亡本身。”法法菈轻轻一笑,蓝宝石般的眼眸一眨,便露出一抹看似很有想法的笑容,
“赛思佳,警戒四周。亚莉娅,帮我准备炼金法阵,我们要进行一次深度维护。不是修补皮肤那种小手术,是给梅丽换骨头的大修。”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据点地下室弥漫着血腥味和炼金药剂的诡异气息。
法法菈用骨枪划开自己的手掌,让鲜血滴进一个刻满符文的石碗里。
她的血不是鲜红色的,而是鲜红之中带着淡淡的金色与黑色,显然这是终焉之种和恶魔心藏,改变了法法菈体质后鲜血呈现的颜色。
血液与永恒炼金药剂混合,发出滋滋的声响,有如强酸在腐蚀金属。
“会有点疼,我要把你的肋骨换成新的构造材料。”法法菈说着,虽然她知道梅丽感觉不到痛。
梅丽脱去了上衣,露出苍白的身躯。
她的皮肤在火光下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青紫色的血管,即便那些血管里早就没有血液流动了。
法法菈将手掌按在梅丽的双心纹上,【生死之弦】全力发动。
黑白色的纹路如扭曲的铁线虫一样钻进了梅丽的胸口。
法法菈感受到了梅丽的骨骼,那些被永恒炼金术改造过的骨架虽然坚固,但散发着颇重的人造物气息。
法法菈要做的,是用【终焉之种】的气息覆盖这些痕迹,让梅丽的骨骼散发出自然死亡后的波动,让她呈现出一位陨落的死亡神祇的状态,而非现代炼金术与通灵术的产物。
法法菈低声说,手指沿着梅丽的肋骨勾勒,用低沉的话语说道:
“想象你在下沉,沉入最深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宁静。那是第四层可能的样子,也是我们要让你适应的环境。”
梅丽的身体开始颤抖。双心纹疯狂旋转,该隐之血和恶魔契约之力在终焉之种的调和下融合,渗入骨骼的每一个缝隙。
她的皮肤浮现出淡淡的灰色纹路,像是某位弓兵巨侠的投影纹路,然后又隐没不见。
法法菈收回手,脸色苍白如纸,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说道:
“差不多了,现在的你进入第四层应该没有大碍,如果那里真的是'死于求生'的话,你大概会是唯一的生者……”
而正在时候,不知何时到来,且一直站在角落警戒的蕾蒂娅开口说道:
“有情报,你应该会感兴趣的。城北的钟楼,二长老在那里。
她的情绪不太稳定,认知也似乎不太清醒,但很可能已经开始怀疑是外部干扰。”
法法菈吃了一口肉菇,并擦了擦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很好,虽然认识不太清醒,但现在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让我好好了解一下S级魔女的真正实力。”
她站起身,迅速在地面以符文勾勒出一个不亚于召唤【死灵骑士】那般复杂的召唤阵。
就在法法菈魔力消耗大半之际,幽蓝色的火焰从阵中升起。但这一次不是骨马,而是一个身披破烂披风,头戴斗笠的暗灰色身影。
骸骨太刀在火光中泛着惨白,斗笠下的眼窝燃烧着幽绿的魂火。
高阶亡灵【深渊行者】,第一次在现实世界被召唤。
“听着,浪人,”法法菈将一枚带有梅丽双心纹气息的骨片嵌入行者胸腔,
“去城北钟楼,找到那个红发老女人,砍她一刀,然后回来报告。”
深渊行者单膝跪地,太刀入鞘,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而后,它的身体迅速融化在阴影里,消失不见。
窗外,亚历山德拉的夜色深沉如墨。法法菈看着那抹阴影遁入黑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项链上的【世界之泪】。
“S级魔女……那就看看是浪人的刀快,还是她的脖子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