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法菈靠在稳定点的角落里，蓝宝石般的龙瞳轻轻眨了眨，竖瞳在昏黄的光线下收缩成细线。
她能感知到这个空间确实安全，那些银色的黏液构成了某种古老的结界，高维空间弦在这里乖乖地排列着，不像外面那样疯狗一样乱窜。
“时间紧迫，我们不能久留。”法法菈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这里虽然稳定，但时间差与图书馆外的常规空间是一样的，滞留在此我们就会以三倍的速度浪费时间。”
她看向梅丽，后者手臂上的缝合线还在微微发光，维护效果良好。
赛思佳检查着斗篷下的短刃，亚莉娅则把世界树典籍塞回怀里，长耳朵紧张地抖了抖。
“走吧，去四层，”法法菈握紧骨枪，指向稳定点深处那条若隐若现的下沉通道，
“大贤者说向下是向上，咱们就去看看这鬼地方怎么个向上法。”
四人离开稳定点，踏入那条空间重新构造完毕的倾斜的通道。
这里的空气立刻变得粘稠起来，光线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昏黄，像是透过一层油腻的玻璃看夕阳。
法法菈的龙瞳视野里，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开始在前方密布，有些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显然那是二长老的【血河囚笼】的封锁之光。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图书馆三层自然是难以遇见任何活人，却有不少大贤者留下的安定点。
想必比起法法菈一行人，过去的岁月里已然有不少天才S级魔女，成功利用自身的能力和这些安定点从三层中获取了不少好处。
而四人也凭借梅丽对于钟声来临的预知，以及迷宫重构规律的掌控，加上这一路上大贤者留下的安定点作为休息点，早已深入到几乎从未有人来到的三层迷宫深处。
“前面是乱流带，得探路。”法法菈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
她毫不犹豫的把一枚得自塞拉昂边地，刻录密密麻麻符文的世界树之心拿出，并以幽蓝色的火焰将其烧毁作为施法媒介。
烧毁的世界树之心，迅速在地上形成繁复的召唤魔法阵，阵纹上的火焰刚出现就被周围扭曲的空间撕扯得变形。
法法菈咬紧牙关，强行维持着召唤阵，一匹浑身燃烧的骨马踏着火焰出现，马背上的骸骨骑士眼窝里的幽绿魂火在乱流中摇曳不定。
法法菈指向那道横亘在前方的空间裂缝：“穿过去，看看对面。”
【死灵骑士】无声地点头，催动骨马冲向裂缝。它使用了【幽邃潜行】，身体化作暗灰色的阴影粒子，像之前一样进入四维幽邃，试图从外延结构穿越过去。
但这一次，它失败了。
裂缝里的乱流像是一万台搅拌机同时启动。死灵骑士刚接触那片区域，暗灰色的阴影粒子就被撕扯开来，发出无声的尖啸。
法法菈通过契约链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高阶亡灵被空间乱流肢解。
骨马的前腿被整齐地切下，瞬间被传送到不知哪个虚空，而作为骑士的骸骨半边身体被撕裂，露出里面破碎的脊椎骨。
法法菈猛地切断契约，高阶不死者的消亡立即对她造成反噬，使得她喷出一口鲜血。
那能穿梭墙壁的【死灵骑士】，此刻变成了一堆破碎的骨片，眼窝里的魂火彻底熄灭。
法法菈捂着胸口，感觉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魔力反噬让她的视野一阵发黑。
“该死，”她跪在地上，手指抠进地面的缝隙里，蓝宝石般的龙瞳里闪过一丝痛色，
“四阶召唤物，哪怕是高阶亡灵……在空间乱流面前就是纸糊的。”
赛思佳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样？”
“没事，”法法菈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血，龙瞳里倒映着前方越来越多的空间裂缝，“只是损失了一个好用的探子，短时间内无法继续召唤了。”
她强行站起身，前方的裂缝正在扩大，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嘴，而且不止一道，更多的裂缝正在周围形成。
最前面的一道离她只有三米远，她能透过龙瞳感受到裂缝里面混乱的空间弦，像是暴走的电线。
然而，她们必须过去。
在正常情况下此处仅仅只有三米的距离，她一步就能跨过去。但现在，那三米中间隔着一道死亡裂缝，跳过去会被切成两半，绕路又没有时间。
她的龙瞳死死盯着那道裂缝，盯着裂缝边缘的空间结构。
在她的视野里，空间不是连续的，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弦编织成的网。
那些弦在振动，在折叠。
在……折叠。
法法菈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空间本身可以折叠，那么她为什么不能把自己折叠过去？
就像把一张纸对折，让两个点重合。
这是六阶魔法【闪现术】的原理，是三维折叠，A级最上位才有一丝可能初窥的能力。然而她现在只是A级下位，强行使用极有可能会把身体撕碎。
但她没得选了，必须冒险一试。
法法菈深吸一口气，蓝龙般的双眸里闪过一丝疯狂。
“【闪现术】是六阶弦魔法，平常在外头段然不可行。但这三层迷宫的空间弦会将死者以折叠的方式处理，我以【生死之弦】将自身定义为死，也许……可行！”
她不再勾勒符文，而是直接用【生死之弦】刺激体内的恶魔心脏，终焉之种的力量被强行激发，黑白色的气息和金色的光芒混在一起，包裹住她的身体。
她向前踏出一步……世界在她眼前变得扭曲。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拉长，又被压缩，像是一团被揉捏的橡皮泥。
剧痛从每一个细胞里炸开，她听到了自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而下一瞬，她成功了！她的身体像是一张被折叠的纸，从裂缝的左边瞬间出现在右边，三米的距离被压缩为零。
法法菈出现在裂缝的另一侧，当场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吐血。
鲜血滴在地板上，竟然没有向下流淌，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形成一颗颗血珠，然后缓缓向上飘去。
“法法菈！”亚莉娅吓得失声尖叫。
“你们别过来！”法法菈抬起手，阻止了想要冲过来的众人。
她的声音虚弱，但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亚莉娅，我看到了……前面有光。”
亚莉娅当即反应了过来，法法菈强行闪现过去的一瞬，已然带上了一根她用以锚定空间的藤蔓。
她双手按在地面，银白色的世界树根系从她的袖口疯狂钻出，扎进法法菈身后的空间裂缝边缘，编织成一张发光的网，固定住空间锚点。
在法法菈的前方，通道的尽头，不再是混乱的空间乱流，而是一片柔和的白光。那光芒很温暖，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法法菈撑着骨枪站起来，龙瞳轻轻眨了眨，擦掉眼角的血迹。
她看到那光芒里，有破碎的瓷片正在自动拼接，变成完整的杯子，有水滴从地面升起，飞回杯子里，像是时间倒流。
那是四层的入口，因果倒置的区域。
但更让她心悸的是，她胸口的终焉之种正在疯狂地跳动，那种节奏和远处传来的一个声音完全同步。
那是一个女人的哭声，很悲伤，很孤独，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法法菈捂着胸口，感觉到恶魔心脏的跳动和那个哭声合二为一。
她抬起头，龙瞳里倒映着那片倒置的光，低声说：
“她……在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