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法菈饮下一口上级恢复药剂后，全然不顾此刻身体的重伤，绕开了那些致命的空间断层，径直来到了柔光所在的地方。
那扇门倒挂在天花板上，像一张倒悬的嘴，正对着地面缓缓张开。
法法菈撑着骨枪，蓝宝石般的眼睛轻轻眨了眨，擦掉眼角干涸的血迹。
在她的视野里，那扇门不是由木头或金属构成的，而是无数苍白的骨骼拼接成框架，关节处咬合着生锈的青铜齿轮，那些齿轮在无风自动，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像是某种古老计时器在倒数。
更诡异的是重力，明明门在头顶，但法法菈能感觉到，那股向下的拉扯力正从门的方向传来，仿佛那后面不是天花板，而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向下是向上，生者是死者……”法法菈低声重复着大贤者的话，声音有些沙哑。
亚莉娅以世界树根须锚定空间，制造四维幽邃通路，三人也追随法法菈来到了大门前。
亚莉娅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她袖口里钻出的世界树根系刚探向门的方向，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枯萎声。
银白色的根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卷曲，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吓得她赶紧把根系收了回来。
“生命被排斥，那扇门……它在吞噬生命力。”亚莉娅捂着袖口，长耳朵因疼痛而颤抖。
法法菈没有回答，但她手中的黑曜石骰子突然变得滚烫，烫得她掌心发红。
十二个面的符文亮了起来，不是平常的幽光，而是刺目的猩红，所有符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扇倒悬的白骨之门。
赛思佳盯着那枚骰子，脸色凝重的说道：
“骰子居然在催促我们，见鬼了……”
法法菈握紧骰子，能感觉到其中传递来的微弱意志。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急迫的、带着诱导性的情绪，像是有个声音在耳边低语：进去，里面有你们需要的一切。
门缝里没有光，只有浓稠的黑暗。
但法法菈胸口的终焉之种跳得异常得厉害，那种节奏和从门缝里传出的哭声完美重合。
那哭声很近，近得像是有人贴在门后哭泣，又很远，远得像是从时间的尽头传来。
“上代圣女就在下面，我能感觉到。”法法菈捂着胸口，蓝色的龙瞳里倒映着齿轮转动的影子。
她走近那扇门，龙瞳聚焦在门框上刻着的那行字。那不是用墨水写的，而是用某种凝固的黑褐色物质，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
“生者入此，死于求生。”赛思佳念出这行字，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意思？进去就会死？”
梅丽平静的伸出手，苍白的手指轻轻触碰那行字，指尖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紧接着她平静的说道：“意思大概是，越是想活命的人，死得越快。四层是因果倒置的区域，求生欲在这里会变成致命的毒药。”
而后她退后一步，红色的瞳孔看向法法菈：“但我没关系。我是死者，我没有求生欲，我只有一种奇妙的……归宿感。”
法法菈看向门锁，那是一个凹槽，形状很奇特，像是一根弯曲的骨头。或者说，像是一根肋骨。
“看来进入需要死亡之物作为钥匙，”法法菈明白了，她看向梅丽，“难不成……梅丽的肋骨也可以？”
梅丽没有犹豫，她解开胸前的斗篷，露出那具被永恒炼金术维持的身体。
她的手指按在左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那是之前维护时缝合过的地方。
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平静地把手伸进自己的胸口，像是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抽出了一根苍白的肋骨。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丝丝灰白色的死气从伤口里飘出来。但梅丽的身体明显晃动了一下，她胸口的双心纹瞬间暗淡下去，暗红色的六芒星和黑白色的漩涡几乎停止了旋转。
作为死者大法师，肋骨不仅是支撑身体的骨骼，更是维持她亡灵形态稳定的锚点之一。失去这根骨头，就像一座房子被抽走了一根承重梁。
“主人，给你——死亡之物。”梅丽的声音比之前虚弱了一些，她把肋骨递给法法菈，手指微微颤抖。
法法菈接过那根肋骨，入手冰凉，轻得像是空心塑料，但又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她注意到梅丽胸口那个空缺的位置，周围的永恒炼金符文正在缓慢崩解。
“该死……”法法菈低声咒骂了一句，她快步扶住梅丽，手指按在后者胸口那个空洞上，“你这样子进四层，走不了十步就会散架。”
她转头看向那扇已经打开一条缝的白骨之门，门后的哭声更急切了，终焉之种在胸口疯狂跳动，像是在催促她立刻跳进去。
但法法菈咬了咬牙，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然后变成了决绝。
“我们先不急着进去，”法法菈搀着梅丽，目光扫过门旁边墙壁上一处泛着银色微光的凹陷，
“那只蛞蝓肯定在这里有稳定点。我们先处理你的骨头，我可不想带着一个散架的拼图进四层。”
赛思佳一愣：“你确定？那扇门已经开了，而且……”
“而且什么？而且里面的圣女会跑掉？”法法菈人偶般精致的脸上虽略显急促，却咧嘴一笑，露出了某种决然的笑容。
她指着梅丽胸口那个正在缓慢扩大的空洞，像似在寻找某种可以压抑自己内心强烈冲动的借口：“看到没有，这里在漏风。
死者大法师失去主要肋骨，在四层那种因果倒置的地方，梅丽很可能会直接从“死者”变成‘从未存在过’的概念。
我得给她做紧急固定，用生死之弦和炼金胶把缺口封上，至少让梅丽能撑过接下来的探险。”
接着她把梅丽扶到附近那个银色凹陷处，显然这就是一处稳定点。
稳定点内墙壁上覆盖着大贤者留下的半透明黏液，形成了一个不大的空间。
这里的地面刻着细密的符文，正中央甚至还有一块凸起的石台，上面放着几瓶散发着幽光的药剂，显然是专门为即将进入四层的人准备的维护站。
法法菈让梅丽躺在石台上，从怀里掏出缝合针和炼金药剂，又看了看那扇已经缓缓打开的白骨之门。
门缝里的黑暗像是有生命般蠕动，哭声一声比一声凄厉，仿佛在责怪她们为什么不快点进去。
“等着吧，”法法菈一边调配药剂，一边对着那扇门低声说，“不管是你还是【元灵】，都得等我把这具骨头架子缝好。
梅丽要是少了一根肋骨就在四层里变成灰，那我可就亏大了，她可是我花了不少代价拼出来的。”
梅丽躺在石台上，红色的瞳孔看着法法菈专注的侧脸，胸口的双心纹微弱地跳动着。
一股名为安心的情绪，突然在梅丽早已死去的心中悸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