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丽胸口的缝合线还在微微发光，那是用生死之弦和炼金胶临时固定的锚点，勉强维持着她失去肋骨后的身体稳定。
法法菈刚把染血的缝合针收起来，那只染血的纸鹤就穿过空间褶皱，一头撞在稳定点的墙壁上，化作灰烬留下一行血字。
“大长老即将进入第三层，我尽力了。”
赛思佳盯着那行字，双手紧握得发白的关节都发出了声响：“她真的进来了。那老妖婆疯起来连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不是不顾，大概是找到了绕过去的办法……”法法菈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略显疲惫的蓝色双眸盯着纸鹤飞来的方向，竖瞳收缩成针尖大小，
“看来蕾蒂娅也受伤了，那行字里带着血腥味，还有骨头的味道。”
她话音未落，稳定点内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
四周书架上那些原本安静躺着的古籍，突然哗啦啦地自动翻动起来，书页拍打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像是密集的雨点。
墙壁上覆盖的大贤者黏液开始泛起星光，那些缓缓蠕动的符文突然加速，组成一行行刺目的文字，悬浮在半空中。
“再深入会降维。”
“【天命】将在数天后回归。”
“届时图书馆将会执行净化。”
“所有不稳定的因素都将被清除。”
法法菈仰头看着那些星光文字，脸上的神情无奈之中又带着些迫切。
这些文字表面看起来很冰冷，是标准的官方警告语气，但她注意到符文闪烁的频率很特别，三长两短，像是某种急促的呼吸。
而且“数天后”这个词很模糊，【元灵】如果真想劝阻她们前进，应该说“三日内”或者“明日”这种确切时间。
“她在催促我们……不是让我们停，是让我们快。【天命】数天后回归，意思是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完成进阶，否则连她也保不住我们。”
法法菈看懂了【元灵】话语的真实意图，突然声音压得很低。
赛思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军事执政【天命】是三人中最强的，她的清道夫部队专门处理红色档案和S级威胁。
一旦那位回来，血河封印加上称号级的绝对武力，她们这群A级就像是被拍进墙里的苍蝇，连渣都不会剩。
“所以【元灵】是在说，”赛思佳的声音有些干涩，
“要么我们在【天命】回来前拿到关键的东西让她不敢下手，要么我们就得在那之前逃得远远的，或者……死在里面别出来。”
“没错，”法法菈握紧骨枪，指节发白，“她给了我们一个窗口期，但窗口正在关闭。”
就在这时，稳定点地面的符文突然改变了颜色，从银色变成了柔和的月白色。
一缕月光穿透了四维空间的褶皱，从天花板那道看不见的缝隙里洒落下来，在地面形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轮廓渐渐凝实，化作【夜愿】的投影。她穿着那身月光织就的淡蓝色长袍，但没有实体，像是水面的倒影，随着光线的波动微微摇晃。
“聪明的小家伙，你猜的没错。”【夜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那种让人想掏钱的温和，但此刻听起来有些紧迫，
“至于怎么和【天命】交涉，那是【元灵】考虑的问题了。她这人做事总是神秘兮兮的……
罢了，我这次来是为了告诉你另一件事。”
法法菈盯着那道投影：“关于二长老的？”
“她已经进来了，而且情况比你想的还要糟糕。”【夜愿】的投影挥了挥手，空气中浮现出一幅微缩的画面，正是二长老撕开三层外壁的场景，
“她手里有该隐家先祖留下的羊皮卷，上面记载了三层空间折叠的部分规则漏洞。她知道如何利用墙壁重组的间隙加速移动，也知道哪些阴影路径是安全的。”
投影中的二长老正在三层里快速穿行，虽然偶尔也会被重组的墙壁阻碍，但明显比无头苍蝇要快得多。
【夜愿】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急不缓说道：
“按照她现在的速度，七十二小时内，她必定追上你们。而我的情报显示，【天命】可能将在三天后，也就是第七十二小时的末尾，抵达图书馆。”
不光是法法菈的呼吸一滞，在场所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她们进入这迷宫的三层空间后，时空感知上就一直处于混乱状态，根本没想到这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
二长老的追杀和【天命】的回归，像两把正在合拢的剪刀，而她们就站在剪刀的刃口上。
“所以我们只有三天，”法法菈的声音嘶哑，
“三天内必须进入四层，完成进阶，拿到死亡权柄，然后想办法从其他出口离开，或者变得强到让她们不敢动手。”
“正是如此，”【夜愿】的投影微微鞠躬，像是在为不能提供更多帮助而道歉，
“祝你们好运，小家伙们。记住，在四层，常识是毒药，规则是陷阱，唯有……”
她的话没说完，投影突然闪烁了一下，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
紧接着，稳定点内的星光符文再次亮起，这次不是文字，而是形成了一只巨大的、由星光构成的眼睛，缓缓转动，最后将目光投向了梅丽。
那是【元灵】的注视。
梅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胸口的双心纹在星光下剧烈跳动。
星光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法法菈以为要出什么意外，然后，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在稳定点里回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死者将成为生者的桥梁，真是有趣的悖论。”
声音落下，星光眼睛缓缓闭合，消失在空气中。
【夜愿】的投影也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地月白色的光斑，慢慢被大贤者的黏液吸收。
稳定点里陷入了死寂。
法法菈站在原地，眸光的注视缓缓从梅丽胸口的双心纹，移向那扇通往四层的倒悬之门。她回味着【元灵】最后那句话，突然明白了什么。
在四层，因果倒置，生死颠倒。生者求生会死，死者求死会生。梅丽这个死者，反而可能是带领生者通过那座桥梁的关键。
“赛思佳，收拾东西，亚莉娅，把世界树根系收好，准备进入四层。”法法菈突然说，她抓起骨枪，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我已经找到了攻略四层的办法。梅丽，能动吗？”
梅丽直起身，虽然失去了一根肋骨，但经过法法菈的临时修复，她的动作比之前更稳定了些。
她看向那扇白骨与齿轮构成的门，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
“我能走，主人，”梅丽的声音平静，“我是死者，那里是我的归宿，也是你们的桥梁。”
法法菈摇摇头，蓝宝石般的双眸里倒映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门，门后的黑暗像是一张等待吞噬一切的嘴。
“虽然你能走，但还不够。”法法菈说，“我们没有三天，我们只有现在。所以，我也必须全力以赴了……”
她率先走向那扇门，脚步坚定。而后，她从魔法口袋中拿出了一只巴掌大，但却极为精致小巧且完整的上古蓝龙骨骸。
那是奎契丝的遗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