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老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
【血河领域】始终笼罩在三层通往四层的倒悬门前的空间,像是一颗焦躁的心脏一样不断膨胀、收缩。
她的指甲在虚空中无意识地抓挠,那种无声的癫狂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显然她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那些该死的老鼠,躲在里面做什么?啃书吗?还是已经死在了因果倒置的乱流里?
不,不会的,刚刚那股来自四层门扉内部的奇怪波动,说明这几只小老鼠必然还活着,而且还得到了两大执政想要的东西。
然而下一刻,倒悬门裂开的瞬间,二长老的嘴角已经扬起了轻蔑的弧度。
老鼠终于肯出来了!
只是,缝隙中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矮小的身影。
十一二岁的模样,血红的长发拖在地上,衣袍虽然勒紧了身体,可过大的衣领部分却依旧松松垮垮地挂在稚嫩的肩膀上,赤着一双雪白的足,踏着三层冰冷的石板。
赛丽斯汀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针狠狠刺了一下。
这是……血族的返祖!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劈进她的脑海。该隐家古籍中记载的始祖现象,血脉纯度突破临界点后才会出现的逆生长,代表着血脉向源头的回归。
眼前这个小女孩,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精致得像个人偶的小东西,身上的气息却是货真价实的S级。
那是赛思佳,是她的侄女!
或者说,她那个背叛家族的晚辈,现在正用一双纯粹血红的、没有眼白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她脊背发凉的、陌生的威严。
二长老的轻蔑僵在脸上,换成了震惊,随即迅速沉淀为淡淡的忌惮。
她很清楚,返祖状态下的该隐家纯血,威胁程度远超普通的S级下位魔女。这使得她的血河领域不自觉地收缩了一瞬,那是面对同等级威胁时的防御本能。
紧接着,第二个人影从门中踏出。
二长老的瞳孔再次收缩,这一次,她的右脚甚至无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等她意识到这个示弱的小动作时,已经晚了。她强行将脚钉回原地,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但指尖的颤抖却出卖了她内心的震动。
这次走出来的人,是法法菈。
那个在她眼里靠着运气和执政庇护才活到现在的A级下位虫豸,此刻正站在那里,额头顶着两根苍白的骨角,身后拖着一条由骨节构成的长尾。
她手中的击龙骨枪已经变了形态,枪尖延伸、弯曲,化作一柄漆黑的镰刀,刃口泛着幽蓝的光,像是能吞噬光线的黑洞。
她的气息已然变成了A级上位,那种魔力波动的量级二长老一眼就能看穿。
然而法法菈作为魔女的那种本质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赛丽斯汀作为半只脚踏入S级上位的该隐长老,她的直觉在警告她:眼前这个持镰的少女,虽然等阶远没到S级,但身上流淌着某种让她血液都为之凝滞的东西。
那是神明的气息?二长老不得而知……
这时候,二长老的视线扫过法法菈身后。
梅丽,那个被她称为“玷污者”的死者大法师,红色的瞳孔平静无波,却让她感到一种被死亡凝视的不适。
然后是亚莉娅,那个长耳妖精的混血杂种,正紧紧抓着法法菈的衣角,翠绿的眼睛里带着紧张,却也有某种坚定。
二长老的目光死死钉在法法菈的骨角和骨尾上,心跳突然加速,血液涌上头顶,带来一种眩晕般的兴奋与恐惧。
“你的这身魔法武装很有趣,这是……上古蓝龙之骨。”二长老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舔了舔嘴唇,试图找回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神明的禁忌,是教会绝不会容忍的存在。
你今天就算从我手里逃掉,教会的异端审判官也会把你追杀到世界尽头,他们会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烧成灰,撒进幽邃虚无。”
她期待着看到恐惧,看到辩解,看到那种被大势力威胁时的无助与慌乱。那是她最喜欢的表情,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
但法法菈只是耸了耸肩。
那个动作很轻微,左肩先抬起,然后右肩,骨镰在肩头划过一道无声的弧线。
她的嘴角向上扬起,人偶般精致的脸上,那蓝宝石般的龙瞳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像是在听一个无聊的笑话。
“教会啊,”法法菈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三层空间里轻轻回荡,
“他们不放过我的理由多得像跳蚤,不差这一条。那些家伙反正都是要找我麻烦的,我身上背多少条罪名,有什么区别呢?”
那种无所谓的态度,那种近乎轻蔑的漫不经心,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二长老的内心。
她预期的恐惧没有出现,反而是一种被俯视的错觉。
身怀上古蓝龙遗骨这种禁忌之物,却漫不经心地表示“不差这一条”?难道从一开始,她就小看了这名为法法菈的A级小老鼠?
赛思佳走一步,幼小的身形站在法法菈身侧,拖地的血红长发无风自动。
她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二长老,声音稚嫩却清晰:
“赛丽斯汀,以前你是S级,我拿你没办法,只能逃。现在我也是S级了,我们以四敌一,你觉得你还能有胜算吗?”
她说话的时候,小小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紧张的下意识动作,但她的眼神却坚定地锁定着对方。
赛丽斯汀看着自己的侄女,看着那双纯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个被家族给予厚望的晚辈,如预料般回应了该隐一族的厚望,以返祖之姿进阶S级,现在却站在了她甚至是整个家族的对立面。
而她,就是把这位家族中的天才晚辈逼入绝境与叛逆的罪魁祸首……
要不要杀了她,保住自己的地位?——这一瞬间,赛丽斯汀的脑中猛然闪过这个念头。
“小侄女,”二长老赛丽斯汀冷笑,声音里带着长辈的傲慢与老牌S级强者的自负,
“你不过是刚踏入S级领域的菜鸟,灵魂长河到底要怎么使用,你还不知道吧?
我这个当小姑的,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S级,什么是该隐家祖血的完整形态!”
她不再犹豫,不再保留。恐惧、忌惮、犹豫,所有的情绪都被压进心底,化作纯粹的杀意。
既然对方找死,她就成全他们。
就算赛思佳返祖又如何?就算法法菈手持禁忌之骨又如何?她是该隐家的二长老,是沐浴过数千场血战的S级强者!
“血河领域·灵魂长河!展开!”
暗红色的血雾瞬间爆发,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填满了整个三层空间。
粘稠的血浆从虚空中涌出,发出潮汐般的轰鸣,地面、墙壁、天花板,一切都被染成了猩红。
在翻滚的血浪中,十二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从灵魂长河中走出的强者!——【血裔十二骑士】。
他们身披漆黑骑士重甲,铠甲表面流淌着液态的血晶,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杀戮的律法。
他们手持血晶长剑,散发着A级最上位的恐怖威压,整齐地排列在赛丽斯汀身后,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
那是该隐家血脉的终极显现,灵魂长河的具现化。
“小侄女,”赛丽斯汀站在十二骑士中央,红发在血风中狂舞,声音里带着绝对的自信,
“看好了,该隐家的灵魂长河是这么用的!”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法法菈也动了。
法法菈挥动击龙骨镰,漆黑的镰刃划破血雾,发出尖啸。
五阶魔法【斯巴达英灵】在她脚下爆发,幽蓝色的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十六具身着斯巴达重甲的亡灵战士从火焰中升起,青铜盔、圆盾、长矛,盾墙如铁壁般展开。
法法菈骨镰指向十二骑士,龙瞳中倒映着五阶弦魔法的幽蓝光芒,嘴角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
“哈!圆桌骑士大战斯巴达军团,这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