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记:校园霸凌者,其罪罄竹难书,故非人哉,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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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晚自习的铃声信号,教室的学生便开始躁动起来,鱼贯而出地离开教室,结伴而行,谈笑风生。
今夜的夜色格外的靓丽、鲜艳,居然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血月。由于地球本体造成的阴影与大气折射共同作用,覆盖在上黑色的物质犹如滔天恶手,粉饰太平。
我在教室完成今天的作业任务之后,便不疾不徐的前往回去寝室的道路。
要问我为何对校园生活不抱任何期望,平淡如水,那且听我娓娓道来。
其一:我所处在的这所学校,乃本市的重点升学高中,我的天赋不如他们,于是我需要花成百上千万倍的努力追赶,但那也仅仅只是望其项背,无法企及分毫。
其二:我依稀记得自己是通过关系而进入这所重点高校,刚来到这所学校的时候我还满心欢喜盼望着能和大家打成一片,融洽相处。可伴随着时光的流逝,我发现我这种“低级别”的生物根本融入不进他们的高贵圈子。
顶层的智慧之人心高气傲,专门聚集起来,形成一个个势力雄厚的小团体,尤为排斥外来者。再往下便是一些在这所学校中平平无奇的常人,他们抱团取暖,惺惺相惜;我相貌平平,成绩尚差,所以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生存的空间与余地,只能苟延残喘。
其三:也就是为何我不想尽快返回宿舍的根本原因——
宿舍里存在我深恶痛嫉的恶劣之人。
由于是通过关系安排进学校,自然任何优秀的基础条件我都要排在最后,比如说寝室的挑选权、班级的公共设备、食堂规定的就餐区域,凡是有关乎学校方面的凡此种种,我都受制于人,与我无关。哪怕有所抗议,只要不是学校用物质条件招揽的天才,也只会招来老师的白眼与唾弃。
我也知道来到这里的目的,单纯就是为了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与优秀的教师资源,借此提升分数。不必与他们斤斤计较,闹得不欢而散,毕竟和班级老师或者年级主任作对的话,可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由于是升学的重点高校,省教育厅直属的心肝宝贝,这里的规章制度比一般学校更加严厉苛刻,稍有差错便会处分的体无完肤。
凡事没有绝对一说,只有相对一词存在。比如某些权贵子弟进入这所学校,单纯只是来感受生活罢了。老师默不作声,年级主任也颇为头疼,但碍于上面的命令也不可违背,只好放纵他们而去。只要没有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情,他们亲爱的父母便会一手遮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们聚众逃课,染发,抽烟,喝酒都只是其次,真正扰乱校园生态秩序的当属其中最恶劣的行径——
校园霸凌。
寒风中有点点尚存的星火,好人中也有披着羊皮的恶狼。
如果人世间有关于罪恶的量刑砝码,那批发砝码的工厂简直日进斗金,福布斯排行榜榜上有名,指日可待。
之前也提到,由于任何优秀的基础设施我都没有选择的权利,自然而然的就被分配到了堪称这所学校恶人最多的寝室——“人间炼狱”。
人改变不了环境,就只能适当顺应。没办法,为了生存下去,我表面上假装跟他们关系亲近,实则处于一种若即若离的程度,阳奉阴违。
可能他们把我当做同寝的“自家兄弟”,也就没有对我出手。但见我如此不上道背地里免不了窃窃私议,他们凡是夜晚外出游乐,从来不叫上我。
如此安稳现状正顺遂我的意愿。
可事发突然,正当我沉思回忆往事之时,外头人群熙熙攘攘,嘈杂不断。
闹得鸡犬不宁,又发生了什么恶性事件吗?我走出门,想要一探究竟。
我们寝室公认的老大“韩哥”用手围成一个圆圈,声嘶力竭地朝女生宿舍的天台呐喊道:
“你跳啊,跳啊!跳了我们学校明天就能放三天小长假了,哈哈哈!”
其麾下的小弟看着大哥如此高兴,也不由得来了兴致,跟随他一起呼喊与吐槽。
“这种人的就是屁事多,跳又不敢跳,非要在那楼台上博人眼球,搞不好还会突然给你滋泡尿下来,哈哈哈!”
“纯贱呐,这种人,大晚上扰乱大家睡觉,要拉出去枪毙了,哈哈哈!”
我之所以能在这所学校生存,多亏我一直奉为圭臬的处事准则——事不关己,隔岸观火;人若犯我,暗地处之。
即便我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可当真正听见那些根本就不是从人口中说出的话语,听见它们嘲笑生命的宝贵,我心中霎时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愤怒不断扰乱心智,深呼吸想要忍受,毕竟它们恶劣的所作所为,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它们的每一帧、每一言都犹如锋利的刀片剧烈地切割我的内心之弦,永无止境地挑战我的道德底线。
“你们几个——
还是人吗?”
我祭出瘆人的可怕目光,浑身熊熊烈火,想要把这几个人渣挫成骨灰的心情喷涌而出。
是的,我采取了最不明智,但又能最快解决问题的方法——以暴制暴。
从以往开始我就好奇,智者的交流叫做争辩,那是有理有据的发言,旋即直到一方的认输,最后另一方醍醐灌顶,握手言和。
可有的时候对方都不是作为人这种高等生物存在,我们又该如何与它和谐交谈呢?以往我都是采取旁观原则,可不知为何,今天我的良心仿佛在向我诉说如果不制止,就会遭受天打雷劈的谴责。
再三考虑之下,我终究还是选择了这种极为“正义”的做法。
我从背后偷袭,第一拳的力度已经把“韩哥”打的脸部变形抽搐,他那牛油般堆积的脂肪恶心至极,伴随猪头肉松弛,我的手骨也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但我仍旧把他庞大的身躯按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一拳接一拳抡了上去,不断浇灭它奋起反抗的欲望。
神奇的是我越进行殴打,身体竟愈发火热。即便拳头骨骼都变得软化臃肿,甚至出现发黑发紫的症状,我都没有停止手上动感十足的节奏。
其他小弟都只是噤若寒蝉待在一旁,单纯看着他们平日敬畏的大哥被我按在地上殴打。
一拳,骨骼断裂;两拳,鲜血渗出;三拳,昏迷不起。
没错,我也成了一员恶人。我也对别人实行了长达数分钟的施暴。
奇迹的是围观的群众并没有一人上前阻止,没有人呐喊,他们或冷眼相对,或怜悯同情,或高声欢呼,麻木不仁,愚昧无知,简直活生生的还原鲁迅作品——《藤野先生》中的“幻灯片事件”。
把他打的面目全非、奄奄一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以后,班主任与政教主任刚好也在这个节点闻讯过来。
我与他们四目相对,并没有丝毫害怕与被处罚的恐惧,内心上下无处不被雀跃侵袭,想要展翅飞出学校的想法油然而生,犹如一泓清泉美好地浮现在我的心头,久久消散不尽。
我如同精神病人一样放声大笑,独自一人体会着这种畅爽,这种满足,这种无可言喻的兴奋!
我酣畅淋漓地瘫倒在“韩哥”旁侧的墙壁上就地而坐,年级主任怒目圆睁的盯向我这个罪魁祸首,气的说不出话来,随后吩咐旁边的学生赶忙搀扶,一起把地上的“韩哥”带去医院。
政教主任泰然自若地伫立在我身旁,仿佛见怪不怪地从烟盒掏出一根烟叼入嘴中,左手持zippo打火机,右手细节挡风,待烟雾缭绕之后,才开口略带些许严肃的语气质问我:
“小子,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
我闭眼沉默,懒得搭理他,更多的感受则是身体上的力竭。
“跟他从前就有矛盾?”
我依旧不语。
“也罢,具体细节我就不再刨根问底了。
既然你也能分到这间寝室,那就到时候比比谁家里的势力更雄厚吧。”
沉默有顷,见我不愿搭理他,政教主任背身准备离开,但临走之际倏忽转头。
“你挺特别的,建校以来对于这种事情,你是头一个反抗的勇者。抛开其他东西,我个人很欣赏你。
还有,今天这件事你不必担心,学校会竭尽全力保全你的,倒不如说——”
“总要有人当这出头鸟,对吧?”
我睁开眼,视野内则是一位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年轻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三十岁左右。
“你倒是蛮聪明的。没错,这些人渣如同附骨之疽一般蚕食着学校的资源,扰乱学校的规章制度。”
我心知肚明,自己是被当尖刀使了。但我却并没有任何懊悔,反而愉悦至极。
“但说到底,这些人渣为学校提供的资源和平台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否则学校对于他们的恶劣事迹不可能置若罔闻。
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上面才会对学校的建设如此重视,乃至拨款。”
“仅仅为了学校的利益,就要牺牲掉那些底层奋斗,终于上得了台面家庭的孩子吗?
“有失必有得嘛,这是应该,也是必须做出的退让。”
“坦白讲,我不喜欢你这个人。”
他爽朗大笑,随即语重心长地劝诫道:
“你不喜欢我,那又怎样?
小子,等你以后就会明白了,有些事情我们无能为力,改变不了。
譬如生存的环境,人际的关系,精神的需求。
你要知道改变环境的前提是你得有这份能力,还有运气。要不然就只能默默认命接受,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这些事件都只是微乎其微的前提条件,更不用说可能还要舍弃尊严,舍弃一切你认为奉若瑰宝的东西。”
至此,我醍醐灌顶。眼前的男人能达到常人不可企及的高度,乃是因为他不择手段,踩踏着失败者的血肉一步一步攀爬通往天界的“尸”梯。
年轻有为,政教主任这个看似不高不低的中层领导位置,实则相当于兵家必争之地。连接着上层颁布命令的信息渠道,也指挥着下方落实方案的工作。
不得不说,他活的通透、灵性。
这样的人恐怕是最适合存在世界上的吧?我如此心想。
等他走后,我还是心事重重地瘫坐在地面,回味着他刚才那番话。
过了一会儿,我心力交瘁地回到自己的床上,也顾不上疼痛和刚才发生不久的事情,便酣然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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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无人之际,月黑风高,她流淌的鲜血犹如漫山开遍的彼岸花,把天地染的腥红、炽热,惨不忍睹!
我原本沉浸在梦乡之中,此时眼皮恰似被手术刀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迷迷糊糊地被迫睁眼。
耳边好似传来流星陨落凡间的沉重回响,以及伴随着咒灵断断续续地颠狂呓语。
我无意识的起身环绕周围,再次睁眼,穿着睡衣的我便来到了一座狭小的天台之上。
光怪陆离的夜色令我不禁剧烈喘息,瞬间精神抖擞。
直面如同死人眼珠大小的诡异月亮,纯洁无瑕的星星张开血盆大口,流淌自若的白云发出瘆人笑声。眺望远处的黑暗森林,那里竟传来不断的虚无呻吟与痛苦哀嚎。
我想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可越是挣扎,越是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
须臾,我的眼前凭空出现一个虚无缥缈的女孩,她一闪一闪,灵魂垂危。
这面容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
经过一番思索,我恍然大悟,她不就是刚才在天台之上遇见的女生吗?
她喃喃自语,细若蚊蝇的声音听不见任何有效信息,我只得盯着她的嘴唇试图复原。
“活……下……去……”
有了,终于有了,她好像说的是——
活下去?
正当我想要阻止预料之中的场景,它却抢先一步发生了。
她穿着一身华丽飘逸的洁白长裙,一头秀发径直而落,勉强挤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容,指尖向前方轻轻一点,脚踏一片片的流云,一步步奔月而去。
而我飞身一跃,却只与她相差一厘米的距离,一念之间,没能拯救一条鲜活的生命。
她如同一片春日虚幻之冬雪,幻化成一颗颗能量粒子,一溜烟地飘走了,不留一丝痕迹,结束了“无怨无悔”的一生……
那是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