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离开键盘时，已经是深夜了
啊，又熬夜了...或者是不想入睡
一闭眼，一睁眼，繁杂的现实生活又要开始，又不得不面对那些讨厌的人了
《东方风神录》的通关画面还在屏幕上微微发光，那些熟悉的弹幕轨迹仿佛还烙印在视网膜上，一闭眼就能看见绚烂的光带流淌。我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N难度，竭尽全力总算通关了...
但房间里只有我一个，所以无所谓。
我叫解璃。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在这个无聊的生活中，也许最庆幸的，只有长期在外工作，每月定期给我打生活费，给了我充足自由的父母
收拾好书包，检查完明天的课表，我关掉电脑，躺进被窝。被褥还残留着白天阳光晒过的、暖洋洋的气息，我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明天又是周日，又是重复的轮回——但至少此刻，在入睡前的间隙里，我可以放任思绪飘向那个永远热闹绚烂的幻想乡。
为什么是周日呢
还想双休，这才是做梦呢
要是能去看看就好了。
不是透过屏幕，而是真实地——站在博丽神社的鸟居下，感受山风吹过脸颊；伸手触碰妖怪之山缭绕的云雾；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永远亭的竹叶在月下摇曳
也想...与那些在各种作品中见到的角色们见面呢
“不过，也许没有能力的人类会被秒杀吧...”
但是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疲惫的脑海里悄然扎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逐渐抽枝发芽。
睡意如潮水般漫上来。
……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意识在沉浮中慢慢回归。身下的触感——不是柔软的被褥，而是...泥土地面
在钢筋水泥组成的丛林中绝对不可能感受到的东西
我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深蓝天幕。几点星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清冷得不像人间的光。空气钻进鼻腔——湿润的、混杂着泥土腥气、腐烂落叶和某种陌生花香的复杂气息，浓烈得让我打了个喷嚏。
“阿嚏！”
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惊起了不远处灌木丛里一阵扑簌簌的响动。我慌忙坐起身，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等等，头发？我睡觉前明明扎起来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还是那套浅蓝色的睡衣，但赤着的脚底确实沾着黑色的泥土和碎叶。环顾四周，参天古木的轮廓在昏暗中沉默矗立，树干上爬满厚厚的青苔。脚下是落叶与土壤，柔软湿润。远处隐约传来溪流潺潺的水声，还有不知名虫豸的鸣叫，此起彼伏。
这里不是我所来过的地方
一种荒谬感涌上心头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一下下撞击着胸腔。是梦？可指尖掐进掌心带来的刺痛感如此真实。苔藓冰凉的触感，空气中那股陌生的清冽，还有夜风拂过皮肤时激起的细小战栗——所有感官接收到的信号都清晰得可怕。
我颤抖着伸出手，摸向身旁一棵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湿润的青苔，指尖还能感受到树木内部隐约的、沉稳的生命脉动。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我害怕。
我踉跄着站起来，想找到一条路，或者至少——一点文明的痕迹。可目光所及，只有层层叠叠的树影，在越来越深的夜色中融成一片混沌的墨黑。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会死在这里吗？在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我僵住，屏住呼吸抬头。
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正从高处的枝桠间俯视着我。那目光好奇而直接，带着非人的审视。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轻盈的身影从树上跃下，无声地落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那是一个……小小的少女。她悬浮在离地几寸的空中，歪着头看我。
“呜哇，没见过的人类？”她开口，声音清脆得像铃铛，“味道好奇怪，又像人又不像……还有耳朵！你的耳朵露出来了哦！”
耳朵？
我下意识抬手摸向头顶。
触感是……毛茸茸的、温热的、随着我的触碰敏感地抖动了一下的——猫耳。
“诶——？！”
惊叫声脱口而出。我手忙脚乱地继续摸，从头顶那对莫名出现的、属于猫的尖耳朵，一路摸到后背——睡衣下摆那里，一条蓬松的、末端带着一抹金色的尾巴正不安地卷曲着，随着我的心跳微微颤抖。
我变成猫娘了？！
“噗，反应真好玩。不过好像不是人类？”那个小小少女咯咯笑起来，绕着我飞了一圈，“迷路了吗？这里是妖怪之山的山脚哦，你是从外面的世界掉进来的？”
妖怪之山。外面世界。
这几个词像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某个紧闭的匣子。屏幕上的像素画面，那些听过无数次的设定，此刻与眼前的景象轰然重合。
幻想乡。
我真的……进来了？以这种形式？
不对，妖怪之山会存在妖精吗...印象里面好像出现的很少呢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难以抑制的、微弱的好奇，暂时压过了恐慌。我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会飞会说话的妖精，看着周围这片原始而充满生命力的山林，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逐渐清晰。
“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哑，“我可能……是在做梦？”
“做梦？”她凑得更近了，几乎要贴到我的鼻尖，她身上带着露水和不知名野花的香气，“梦可不会有这么清楚的痛觉哦——要试试吗？我掐你一下？”
“不、不用了！”我连忙后退，尾巴因为受惊而炸起了一圈毛。
她又笑起来，似乎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嘛，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晚上在山里乱晃可不好。虽然你看上去……”她打量着我新生的猫耳和尾巴，“……不太像普通人类，但这里晚上出没的家伙可不少。要不要跟我来？我知道附近有个小神社，虽然破破的，但至少能避避风。”
神社。是博丽神社吗？我的心跳又快了几分，还是...守矢神社？
记得好久之前看到过地图呢，但是位置什么的早就记不清了...早知道多留意下了
但我没有立刻回答。一种更深的困惑攥住了我。如果这不是梦，那我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身体会变成这样？还有……我能回去吗？
纷乱的思绪中，那个最初“想要来看看”的愿望，此刻显得如此天真而沉重。我看着自己似乎又纤细了些许的手，尝试集中精神。
如果……如果我有着能力...
我想象着。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只是——一点光。一点能照亮脚下这片昏暗土地、让我稍微安心一点的光。
脑海中勾勒出温暖鹅黄色的光晕，拳头大小，悬浮在掌心，像一盏小小的灯笼。
意念聚焦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抽离感从脑海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缓缓抽取、编织。紧接着，掌心传来微微发热的触感。
一点柔和的、鹅黄色的光，真的在我掌心上方凝聚起来。光晕稳定地散发着，照亮了我周围一小圈苔藓和落叶，也映亮了妖精惊讶的脸庞
“哦哦！这是什么？魔法？好漂亮！”她兴奋地飞近，想用指尖去碰，那光晕却微微晃动，如同水中的倒影。
成功了？
那么...更加真实的东西呢？
比如...手机？
熟悉的黑色外壳在我手上浮现...可是只是外壳而已。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便击中了我。像是熬夜后猛然站起的眼前发黑，太阳穴传来隐隐的胀痛。掌心的物品也随之明灭不定
“唔……”我闷哼一声，不得不蹲下身，另一只手扶住额头。挣扎着闪烁了几下，最终“噗”地一声，像肥皂泡一样破裂，化作几星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只剩下林间天然的昏暗，和我掌心残留的、微乎其微的暖意。
“啊，消失了。”她的语气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转向我，“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没事。”我喘了口气，那种精神被抽取的虚弱感还在蔓延，但并未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原来如此，这就是“耗神”的感觉。具现化一点光就这么吃力，如果是更复杂的东西……
“你能力好奇怪哦，”她摸着下巴，做出思考的样子，“不像我知道的任何妖怪或者人类。不过，能发光也挺方便的嘛！虽然一下就没了。”
她的话让我心里微微一动。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这微弱而不稳定的能力，或许是我唯一的依仗。但代价也很明显——不能滥用。
“走吧，”她朝某个方向飘去，回头招呼我，“再待下去，万一引来大家伙就麻烦啦。那个小神社就在前面不远。”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了脚步。赤脚踩在湿润柔软的腐殖层上，触感陌生而新奇。身后的尾巴很自然的摇晃着
这确实不是梦。
我跟着那点小小的身影，在林木间穿行。月光渐渐明亮起来，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略显空旷的林间空地中央，坐落着一间小小的、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神社。木制的鸟居漆色斑驳，石灯笼歪在一边，参道两侧杂草丛生。本殿看起来还算完好，但门窗紧闭，透着一种被人遗忘的寂静。
不是博丽神社。
“就是这里啦！”少女轻盈地落在鸟居的横梁上，“以前好像有土地神住过，后来不知道去哪了。平时没什么人来，很安静哦。”
难道说...在外界的诹访神社搬来之前...旧址之上是这个？
我走上参道，碎石硌着脚心。来到本殿前，廊下的木板看起来还算干燥结实。我小心翼翼地坐下，抱着膝盖，尾巴环到身前。夜风吹过，带着山间夜特有的凉意，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猫耳也向后贴了贴。
“谢谢。”我小声对她说。
“不用谢~”她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我也要回去啦，我的姐姐还在等我呢！你自己小心哦，天亮以后下山，往东边走能看到山姥居，不想被捉住审问的话就赶紧走吧。”她挥挥手，转身便要飞入林中。
说完，她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密林深处。
姐姐...？眼前的身影与记忆重合...
这是秋穰子呀！那里是什么妖精，而是神明呢。明明看到过这么多次弹幕，被打的落花流水...居然忘记了。
还有，穰子居然会帮助外来的人类嘛？这和我的记忆似乎出了不小的差别
那么离山姥居那么近...那就不可能是守矢了，可能是没被提到过的地方吧
留下我独自坐在寂静破败的小神社前，抱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消化着这个过于震撼的事实。
幻想乡。我真的进来了。以一场“梦”为媒介，身体发生了奇怪的变化，还带着一个消耗巨大、效果堪忧的古怪能力。
接下来该怎么办？去哪里？怎么生活？能回去吗？
不能回去...似乎也挺好，可是万一死了可怎么办...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却没有答案。只有山风穿过树林的呜咽，和草丛里不知疲倦的虫鸣，包裹着这个突然闯入的、茫然的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试着再次集中精神。这次想象更简单的东西——一片花瓣。粉色的，柔软的，像樱花的花瓣。
微弱的抽离感再次传来，比刚才轻微一些。掌心上方，一点点粉色的光粒开始汇聚，艰难地勾勒出花瓣模糊的轮廓。但仅仅维持了两三秒，轮廓便溃散开来，光粒熄灭。
还是不行。而且，疲惫感叠加了。
我叹了口气，放弃尝试，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白色的长发滑落肩头，望着神社前洒满月光的空地，望着远处黑黢黢的、仿佛蕴藏着无数秘密的山林。
恐惧依然存在，迷茫深不见底。
但在这恐惧和迷茫的最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悸动，正悄悄探出头来。
那是……好奇。
对这个世界真实模样的好奇。对自身变化的探究。对“能否在这里找到容身之处”的期待
我蜷缩在廊下，靠着冰冷的木柱，将自己裹紧。猫耳敏感地捕捉着夜的声音，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明天，等天亮。
等阳光照亮这片土地，我要去看看，这个只存在于屏幕和幻想中的世界，究竟是何模样。
而此刻，先容许我，在这片星月照耀的异乡神社前，浅浅入睡。
也许再醒来，会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一切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也许不会。
无论哪种，我都只能接受而已。
带着这样的念头，意识终于抵挡不住身心的疲惫，沉入温暖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