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花港市中心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像金色的糖浆一样流淌在定制的埃及长绒棉地毯上。
室内恒温二十四度,湿度适宜,是让人骨头缝都能酥软的最佳睡眠环境。
林伊把脸深深埋进足以让人陷进去的鹅绒枕头里,对于管家老陈捧到床边的那个托盘,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托盘上那件繁复到令人发指的古灵仙族公主礼服,光是看看上面的蕾丝和硬质裙撑,她就感觉呼吸困难。
把这玩意儿穿身上?那还要不要翻身了?
不想动。
老陈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属于忠仆的执着与无奈,低声提醒说这件礼服象征着古灵仙族至高无上的荣耀。
林伊终于动了,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白皙却显得慵懒无力的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抓起一个天鹅绒束口袋,随手丢在托盘上。
袋口松开,十几颗流光溢彩的宝石滚了出来,撞在银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是古灵仙族皇室专用的高阶能量石,随便一颗里的魔力储备都够普通花仙修炼半年。
拿去当了。
林伊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有些含糊。
全部换成人民币,要现钞。
这房子的物业费、水电费,还有这床垫的尾款,都得靠这些石头。
至于荣耀,那种不能吃不能喝还要不仅要站得笔直还得时刻保持微笑的东西,谁爱要谁要。
老陈看着那一堆足以买下半个花港市商业街的稀世珍宝,嘴角微微抽搐,最终还是默默收起礼服和宝石,无声地退了出去。
室内重新回归寂静。林伊翻了个身,面对着穿衣镜。
镜子里的少女有着淡金色的长发和精致得不像真人的五官,那是属于古灵仙族最纯正血统的证明。
但此刻,这具身体里装着的灵魂,却是一个被现代社会KPI和内卷毒打致死的亡魂。
前世的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闪过:连续七十二小时的备考冲刺,堆积如山的试卷,红牛空罐搭建的金字塔,以及心脏骤停那一瞬间的剧烈绞痛。
那种窒息感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现在只要一听到“努力”、“奋斗”、“复兴”这几个词,就会产生生理性的反胃。
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张老陈精心手写的《古灵仙族复兴修行计划表》上。
早起练气,午间修习魔法,晚间研读花仙史。
嘶啦一声。
林伊面无表情地将那张纸撕成了两半,然后是四半,最后揉成一团,精准地——不,是随手抛向垃圾桶,纸团虽然没进,但她也懒得去捡。
这辈子,绝对,绝对不回拉贝尔大陆。
那个充满魔法争斗和责任的地方,简直就是加强版的职场地狱。
就在她准备在那张价值六位数的床垫上开启第二轮睡眠时,窗户那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扑棱声。
一只巴掌大小、背后长着透明翅膀的小人儿费力地挤进了半开的窗缝。
库库鲁那张还没长开的小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恨铁不成钢,刚一落地就挥舞着小拳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蜜蜂一样嗡嗡乱叫,大喊着妹妹你怎么还在睡,花仙精灵王都散落在地球了,我们要去收集,要复国,要重铸古灵仙族的辉煌。
林伊感觉脑仁疼。
她慢吞吞地从床头抽屉里掏出一叠刚兑换回来、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红色百元大钞。
那厚度,足以让任何一个小学生闭嘴。
她把钱塞进库库鲁怀里,动作敷衍得像是在打发过年讨红包的远房亲戚。
去买那个叫汉堡的东西,再加上十份薯条,吃到饱,别说话。
库库鲁被那叠钞票砸了个满怀,复国的激昂演讲词瞬间卡在喉咙里。
汉堡的诱人香气仿佛已经透过纸币钻进了他的鼻孔。
小王子的尊严在碳水化合物和脂肪的诱惑下坚持了不到一秒,他抱着钱,眼神飘忽了一下,嘟囔着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复国,然后迅速扇动翅膀飞向了窗外。
终于清静了。
但今天是转学报道的日子,老陈虽然纵容,但在上学这件事上有着古板的坚持。
林伊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套上一件宽松的卫衣,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慢吞吞地挪出了公寓。
街道上车水马龙,花港市的秋天带着一丝凉意。
林伊双手插兜,半眯着眼睛,尽量减少能量消耗地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路过一条偏僻的巷口时,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粘稠。
在常人看不见的维度里,一道紫黑色的虚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半空。
那是一个身着繁复哥特长裙的女人投影,眼神冰冷而恶毒。
雅佳并没有亲自降临,但这道投影足够处理掉任何尚未觉醒的花仙。
她盯着那个浑身散发着纯正王族气息却毫无防备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古灵仙族的余孽,就该在无知中枯萎。
雅佳抬起手,一道暗紫色的光束在指尖凝聚。
那是“凋零诅咒”,只要沾染上一丝,普通人的灵魂就会像缺水的花朵一样迅速枯竭,而仙子则会失去所有的魔力根基。
死吧。
紫色的诅咒光束无声无息地射出,直指正在打哈欠的林伊后心。
就在光束触碰到林伊卫衣帽子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波纹以她为中心猛然荡开。
那不是防御,更像是一面绝对光滑、绝对坚硬的镜面。
原本只有手指粗细的诅咒光束,在接触到这层无形屏障的刹那,像是被激怒的野兽撞上了高压电网。
没有任何声响,那道光束被硬生生折返了回去,而且颜色变得更加深邃,体积瞬间膨胀了十倍,化作一条咆哮的黑紫色光龙,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反噬向施法者。
半空中的雅佳投影还没来得及收回那抹冷笑,瞳孔就猛地收缩。
那道投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十倍威力的“凋零诅咒”下瞬间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碎屑,消散在空气中。
甚至连巷子里的墙壁都被这股恐怖的反震力量震出了几道裂纹。
巷子口,林伊停下了脚步。
她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背刚才好像掠过了一阵阴冷的穿堂风。
这鬼天气,怎么突然降温了?
她顺手拉紧了卫衣的拉链,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片狼藉的虚空,满脑子只想着前面转角处那家总是排长队的奶茶店,希望今天人能少一点,毕竟站着排队真的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