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女小姐的记忆里魔王城那天的天气其实挺好的,真的。
至少那天本该是个适合在露台上喝下午茶的好日子。
如果没有那个疯子一样冲进来的勇者的话。
你说魔王城不应该是那种阴森恐怖、终年不见天日、连乌鸦飞过都要绕道走的地方吗?这就纯属刻板印象了。
魔王也是要享受生活的,谁规定反派就得住在下水道里?魔王城的绿化做得相当不错,甚至还有个带喷泉的小花园。
但这一切,都在那个下午化为了泡影。
那个勇者,那个连名字都被恐惧所掩盖的家伙,简直就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拆迁机器。
什么守卫森严,什么高端战力,什么上古机关,在那个人的面前,脆得像是一张超薄的纸。
魔女小姐当时正躲在厨房里偷吃刚烤好的熔岩蛋糕。
她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整座城堡的剧烈晃动。
那种震动,不像是地震,倒像是某个巨人正拿着锤子在敲打地基。
她探出头去,只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成了她后来好几年噩梦的素材。
那个号称当世无敌、能单手捏爆巨龙脑袋的魔王大人,此刻正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人拎在手里。
然后,那个勇者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真的只是轻轻地,就像是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魔王大人就没了。
不是死了,是没了,连点骨灰都没剩下,直接物理层面上的蒸发。
魔女小姐手里的叉子掉在了地上。
跑。
这个念头几乎是在瞬间占据了她的大脑。
什么忠诚,什么荣耀,什么魔族的尊严,在绝对的死亡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她只是个负责维护法阵的打工仔,一个月领那点可怜的薪水,犯得着把命搭进去吗?
还好,作为一个有着仓鼠症的魔女,她的全部家当都随时装在那个随身携带的魔法口袋里。
金币、宝石、还有她最爱的那几套限量版长袍,都在。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的时候,魔女小姐的心脏还在狂跳。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空气中的那一刻,她看到那个勇者回过头来。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没有愤怒,没有狂热,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就像是看着一窝蚂蚁,正在思考是用开水烫死还是用脚踩死。
那个勇者看着她传送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妈呀!”
魔女小姐差点就在传送通道里尿了裤子。
从那以后,魔女小姐就开始了她的逃亡生涯。
她把那头标志性的银色长发染成了最普通的黑色,也不再使用任何显眼的阵地魔法,而是改行学起了附魔术——毕竟这玩意儿在人类社会里好找工作。
她甚至花大价钱搞了一套假的身份证明,名字也从威洛薇变成了普通的【薇洛维】。
她像个过街老鼠一样,在各个城市之间流窜。
今天在这个小镇给农夫附魔锄头,明天就坐上高铁逃到几百公里外的大城市。
她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周,生怕那个疯子勇者会突然从某个角落里跳出来,微笑着问她:“哟,这不是那个偷吃蛋糕的小魔女吗?”
这一躲,就是好几年。
直到最近,世界好像变了。
魔族和人类,这两个打了不知多少年的死对头,居然握手言和了。
甚至还成立了一个什么新联邦政府,号称要建立一个人魔共荣的新世界。
其实这也难怪,魔族和人类本来就是那个所谓的【原初之人】分出来的两个支系。
魔族除了多了点角、尾巴或者翅膀之外,身体构造跟人类也没什么两样。
大家都有两只眼睛一张嘴,审美也差不多,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呢?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魔女小姐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那个勇者估计早就退休了吧?毕竟魔王都没了,勇者也没啥事可干了。
说不定早就找个乡下地方种田去了,或者嫁人生孩子去了,于是,魔女小姐来到了这座名叫【晨珀】的城市。
这是一座充满活力的现代化都市,这里遍地都是高楼大厦,霓虹灯彻夜不息。
这里的人们忙着赚钱,忙着恋爱,忙着生活,没人会在意一个在便利店打工的黑发女孩。
“欢迎光临,24小时便利店。”
魔女小姐机械地喊出这句台词,身体倚在收银台后面,百无聊赖地看着玻璃门外的雨夜。
自动门滑开,带进来一股潮湿的冷风。
魔女小姐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来人。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雨水顺着那人的衣摆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一共是十五块八,还要别的吗?”
魔女小姐熟练地扫过那人放在柜台上的两瓶矿泉水和一包香烟。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