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丝蜷缩在巨大的毛毯堡垒里,真正开始审视这具被重塑的躯体带来的困扰——那就是穿衣。
她小心翼翼地站了起身,尝试着将那件从奴隶行囊里翻来的灰扑扑的亚麻上衣往身上套。
就在她刚站直身体,重心却不自觉向后移,背后那对翅膀和那条沉甸甸的尾巴带来的额外重量猛地将她向后拉扯,她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先是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冰冷的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她眼冒金星。紧接着是整个小巧的脊背猛地砸在坚硬的床板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发出一声痛呼,身体像被拍扁的玩偶一样摊在奢华却冰冷的大床上,银色的小翅膀也因为撞击而本能地扑棱了几下,掀起微弱的气流,她慌张抓住毛毯再次把自己裹严实。
真痛...
萝丝皱着眉头,捂着后脑勺,从醒来就一直坐在床上,她根本没想到翅膀和尾巴不仅仅碍事,竟然还带着如此不容忽视的重量。
龙族...都是这样笨拙地走路吗?
她揉着发痛的脑袋,眉头拧成了死结,盯着天花板上狰狞的浮雕,对自己身上多出来的配件感到前所未有的懊恼和嫌弃。感觉每一步都像顶着负重前行,简直累赘。
“你没事吧?”
身旁传来一声关心的声音让她立马回过神,保持平稳又气愤的语气回道,“没事。”
“嘶——”萝丝倒吸一口凉气,竟然被雷斯特看到如此愚笨的模样,实在是丢人。
不对,现在是丢了龙脸。
她看了看衣服,发现翅膀收拢在背后,如同雏鸟羽翼般柔嫩却已初具骨架的银白色小翅膀,成了巨大的障碍。
无论她怎么扭动,尝试将手臂背到身后调整,粗糙的布料都被那对凸起的翅骨牢牢卡住,根本无法覆盖后背。
更别提那条灵活甩动,试图帮忙却总是添乱的尾巴,时不时就将布料卷住或扫开。
挫败感瞬间涌上萝丝心头。她在毛毯里烦躁地甩了甩尾巴,银色的眉毛紧紧皱起,银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对自己这具多余躯体的懊恼。
但随即,一个念头闪过脑海,等等...那个混蛋雷斯特也是龙啊!但他头上没有角,身后没有尾巴,背后更没有这对碍事的翅膀,他的形态更接近人形。
这意味着...
一个可能性闪现在脑海之中,难不成她也可以把尾巴和翅膀收起来?!
这个认知让萝丝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丝微弱的希望在绝望中燃起。
她立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纤细覆盖着幼嫩鳞片的小手紧张地摊开。
她开始努力调动心神,尝试去感知体内残留的力量。属于牧师的圣洁之力仿佛被厚厚的淤泥掩埋,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很快,她就捕捉到了另一个更强大也更刺眼的存在。
在她胸腔深处,靠近心脏的位置,一枚棱角分明,散发着幽暗魔力的硬物正冰冷地嵌在那里。它像一块强行塞入血肉的异界顽石,散发着与周围生命气息格格不入的浊气,带来阵阵沉闷的坠痛感。
萝丝咬紧下唇。既然雷斯特能控制形态,那控制的关键应该就在这魔核上。
她深吸一口气,凝聚起微弱的意志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源自魔核的魔力,试图将其引导向背后的翅膀和尾巴,想象着它们消失或融入体内的感觉。
然而,刚一尝试引动那股力量,一股剧烈如同被高压电流窜过的强烈麻痹感瞬间顺着她的脊椎炸开。双臂像被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刺透,剧烈的刺痛和麻木让她猛地痉挛了一下,闷哼一声,所有的尝试瞬间中断。
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残留着令人心悸的麻痹感。
果然...正如雷斯特那个混蛋轻描淡写提到的,这具幼小的龙躯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力量的控制,更无法调和体内残存的圣光与新生的魔核之间的剧烈冲突,强行尝试,只会引来痛苦的反噬。
萝丝抿着嘴,银眸不甘地盯着床上那件灰扑扑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依旧张扬的翅膀和尾巴,挫败感和屈辱感交织在一起。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压下心头的烦躁和不甘。
最终,她极其不情愿朝着附近,用一种又闷又低且带着浓浓别扭和嫌弃的语气嘟囔道:“喂...”
“我不是告诉过你名字吗?”雷斯特听到毛毯里小家伙发出声响,顺口回应道。
让她称呼雷斯特?光是想想都觉得是在污染自己的舌头!
她的嘴唇厌恶地抿了抿,决定无视那个男人可能的抱怨,直奔主题,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压抑的烦躁提到:
“你能不能帮我把尾巴和翅膀收起来,不然这衣服根本穿不上去...”
“帮你?可以啊。”他拖长了调子,声音低沉而带着蛊惑,“不过,我有个小小的条件。”
他俯下身,凑近毯子边缘,那英俊邪魅的脸庞上笑容越发深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乖乖叫我一声‘老公’,我就帮你。”
嗡——!萝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方才的窘迫、疼痛、烦躁瞬间被这句无耻至极的话点燃,化作了滔天的怒火。银色的眼眸瞬间瞪圆,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羞愤和屈辱。
“老你个鬼!”她气愤嚷嚷道,小小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尾巴也猛地拍打了一下床铺,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让她叫这个该死的魔王、绑架犯、毁了她一切的混蛋“老公”?!
简直休想!
萝丝将衣服放下,猛地将毯子拉得更紧,把自己彻底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隔绝了外面那张可恶至极的脸。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毯子里传出,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那我就一辈子待在这毯子里不出去!饿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叫你那个称呼!”
萝丝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这称呼的拒绝与抗议!
她顿了顿,想起刚才那声“老公”,更是气得牙痒痒,隔着毯子愤怒地补充道:
“又没结婚!你少在这里占我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