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
南国长叹一声,无奈点头。
秋兰立马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一行人走出夜宵店,秋兰提议走路回去,吹吹晚风醒醒酒,北念觉得她可能是想在路上跟南国聊点什么,毕竟到家之后一群人挤在一个比较狭小的空间中,往往不会有两个人单独聊天的机会,权衡之后同意了秋兰的建议。
璃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搞事,也同意了,南国只好少数服从多数。
江少开车去南国家楼下先等着,北念以璃渊的头发为话题,将她拉到前面聊了起来,给秋兰创造出机会——她也想偷听一下两人的聊天,对南国更多一点了解。
“你在想什么?”
走了一小会儿,秋兰见南国低着头心不在焉的样子,以为他是不想跟自己说话,稍微有点难过。
南国倒是没太抗拒跟她聊天,只是在想璃渊的头发问题,她的淡粉色头发太过显眼,让人很难不去关注。他不清楚璃渊的头发是不是有染色,如果是天生的,长期接触的人看不到新生的黑发恐怕会产生什么怀疑。
“没什么,发呆。你知道的,发呆是我的爱好。”
“哦……”
秋兰心里猜测着他是不是在安抚自己的情绪,有些患得患失。
“你白天跟我说的那些东西,我回去后仔细想过了。”
“嗯,然后呢?”
“我在洙泗有个同事,是跟我一起过去的,她跟我说她打算存个十万左右就回老家结婚,对方只要有房子就好。”说到这,秋兰顿了一下,突然展颜一笑,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我记得你家在江北镇还有套中学旁的房子吧?还有你爸在乡下有一栋三层的房子,并且他只有你一个子女。怎么样,你心不心动?”
南国心说自己娘老子早就把房子拿去抵押贷款了,到时候房子能不能留下都是个问题,至于父亲那边……
有次他叔叔把他拉进父亲那边的亲戚群,十几个人他只认得三两个。
南国从来没把自己当那边的人过,也不打算再跟那边扯上什么关系。估摸着他父亲去世后他若继承父亲的家产的话,村里的人和那边的亲戚会说不少难听的话。
他是最受不得别人对自己指指点点的,走路上被人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浑身难受。
他自嘲似的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是想说,人到底还是要落叶归根吗?我可不记得你是这样有乡土情怀的人。不过……从现实的角度考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洙泗城的房价在省会城市虽然不算高,但也不便宜,还是回老家比较实际,家里有房子,生活成本低,退一万步考虑,实在混不下去了回乡下也不错,乡下有地就永远有退路。可千万别听网上的砖家忽悠,卖了乡下的土地拼了命往城里挤,没有实现阶级跃迁的话后代就都要跟你当社畜牛马了。”
“有时候真的觉得你好厉害啊。”秋兰叹了口气。
“什么?”
“你考虑问题总是这么长远这么周到,我其实压根没想过这么复杂,可你却瞬间给我分析得如此头头是道。”
“呵——”南国嗤笑,“什么鬼头头是道,什么鬼长远周到,我要真有那么厉害就不会是现在这个鬼样,也不会……总之,我只是太过瞻前顾后又优柔寡断而已,别觉得我厉害,我这样的人最没用了。”
“为什么这么说?”
“凡成大事者,皆为坚定不移之愚者;凡一事无成者,皆为故步自封之贤者。人算计得越多,便越是会被意料之外的事情打倒,事成与否左右的因素实在太多了,多到根本不可能被人算尽,有闯劲能够见招拆招的人才能走到最后,而我既没有闯劲,也没有见招拆招的本事,故而只能当个怨天尤人废物。”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很推崇平凡的态度吗?”
“你知道吗,明朝不到三百年的历史,灭亡时,朱元璋的后人足有数十万,而人口总量却没怎么变,那么平民的后代都去哪了呢?还有刘备,他祖上可是汉光武帝刘秀啊,二百年左右汉朝还没亡就没落到卖草鞋了。平凡是无能者的自我欺骗,是既得利益者安稳社会秩序的毒药,戒不掉这个毒的人都会被淘汰,断子绝孙。”
秋兰觉得他太过极端了,但想不出反驳的话语,主要她也没想过这种问题,根本无从说起。
南国又继续说:“我之前在网上认识了一个霓虹朋友,他爷爷是被抓到霓虹去的苦工,他有四分之一的国内血脉。他爷爷那时候运气好,在北海道开荒攒下了一定家业,后来他自己考上了东大,算是混得很不错,可他结婚后也足足考虑了三个月才决定生孩子。我很欣赏他的这种态度,有的人在面馆吃面加个荷包蛋都要犹豫半天,却毫不思考就把一个生命带到了这个世界受苦,他们真的是想为人父母并担负起责任吗?我看不见得吧,反正如果是我的话,我可不希望有一天我的孩子听到我们高中数学老师那样的话。”
秋兰回忆了一会,问:“什么话?”
南国咧嘴一笑:“不要怪你自己,要怪就怪你爸妈当年办事不小心。虽然他说出这句话后很多人都很讨厌他,还拿孔子跟自己对比,说什么孔子教了三千个学生,贤者七十二,他教出来的更多,他比孔子更厉害,看上去很狂妄,我向来讨厌狂妄的人,但我真的很喜欢他,如果不是他的话,我大概早就精神内耗把自己折磨死了。”
秋兰愣了愣,突然满怀期待道:“所以,你只是因为忧虑未来才这样吗?”
“差不多吧,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我又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去改变,我只是不愿去改变。之前的老板还愿意给我百分之十的股份来着,想改变或许也不是太难。”
“为什么?”
南国长叹:“你还记得我高中时的那本日记吗?你经常看的那本。”
“当然,我今天还跟你提过。”秋兰笑着说。
下一秒,南国说出的话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把它烧了。”
“为、为什么?”
秋兰突然心里一慌。
有的人写日记很抽象,比如常凯申,写的都是不能让人看的东西。
有的人写日记就是为了给人看,所以不能对他玩“正经人谁会写日记”的梗,比如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