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打开它，看着里面的东西，感觉很陌生，就像写下里面内容的是另外一个人而不是我自己。我意识到自己变了，也意识到过去的那个自己死了，我不喜欢缅怀死人，虽然我经常缅怀死人。如果不把它烧掉的话，我大概会忍不住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困在名为过去的泥潭与自己的死亡的悲伤中无法自拔，所以还是让过去的我死得彻底一点好了。我已经改变过一次，改变后的自己让我觉得十分讨厌，但也没那么讨厌，至少一些原则性的东西我还是那个我，我不想连这最后一点骄傲也保留不住。”
南国的话说完，突然看到路边一家新开门的店铺门口还摆着开业的花篮，他大步走了过去，从花篮里摘出一朵洁白的百合，回到秋兰面前，将百合别在了她衣服肩膀处的洞口上。
“《柏拉图对话集》里说，‘所以凡是聪明的钟情者，在赢得对方之前，不会去颂赞他喜爱的人，因为他担心可能发生的变故。也还有另外一种危机：凡是容貌美好的人，遇到别人颂赞或夸奖他们，就会变得十分骄傲自负。’我过去对你的追求太过狂热了，如今想来……”
南国突然摇头苦笑。
“其实那时我觉得你长得很村姑很土来着，名字也很土，主要你以前上学那会不涂口红，嘴唇的颜色实在太掉分，皮肤也不够白。那时的我天真地认为你是让我心动过的人当中比较好得手的猎物，才会犯那样愚蠢的错误。你其实很漂亮，漂亮得让我自惭形秽，如今这是我最后一次如此直白而又狂热地对你说话，因为当初我跟你说过一句话。‘希望若干年后你依旧眉眼如故，衣襟带花’，现在你的眉眼变了，花还是给你送上，就这样吧。”
南国说完，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长长舒了口气，转身欲走。
秋兰突然伸出手，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哭泣道：“不是的，我……我才没有骄傲自负，我只是……只是在害怕，害怕你……你看，我其实……”
她用力擦着自己脸，将脸上的粉底刮下，露出有些黯淡的黄皮肤，又用力去擦自己的口红，露出有些干燥的偏紫色，看上去有点病态的嘴唇。
“别这样，大家都该体面一点，谁也不会觉得为难。”
南国伸出手将要阻止她，却被秋兰用力甩开。
她撕心裂肺地哭着，蹲在了地上抱头痛哭。
“你知道吗？后来我换了很多男朋友，他们都受不了我，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我只是……呜呜呜……”
南国看了眼前面停下来的两人，挥挥手示意她们先走，交给自己处理。
北念看了眼璃渊，惊讶地发现南国这个正牌女友居然一点也没有生气，甚至转身就走，她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但还是在拐角处停了下来，悄悄看着。
南国心中五味陈杂，沉默了一会，摸出香烟给自己点上，一屁股坐在秋兰身边的马路牙子上，默默望着街对面抽了几口，狠下心打算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让她彻底见识到自己的全部丑恶，以让她明白自己应该死心。
可他刚张开口，就突然听得北念大喊一声：“小心！”
可这提醒显然来得太迟，哪怕南国已经下意识抬手想要将秋兰往前拉开。
他的手刚触碰到秋兰的肩膀，另一只手就贯穿了秋兰的胸腔出现在他眼前，血淋淋的手掌中握着一颗心跳逐渐变弱的心脏。
噗嗤——
那只手用力一捏，心脏爆裂，鲜血四溅。
温热的触感打在脸上，让南国的大脑从不愿接受现实的短暂自我麻痹中回过神来，极致的悲伤与愤怒涌上心头，让心头那股自打出现起就从未消散过的郁气瞬间膨胀到了极限，快要将他整个人都给撑爆。
他的胸膛因为愤怒鼓胀了好几圈，大量空气涌入口鼻，却带来深深的窒息感。
眼泪不自觉间已然开始狂涌，他张大了嘴，面目变得极度狰狞，想要嘶声呐喊，想要咆哮，却吐不出任何愤怒的字眼，只有空气流动的嘶吟。
人在悲伤到极限的时候，往往是发不出声音的。
与此同时，北念的大脑也是空白一片，看着那个转头冲自己得意大笑的袭击者，她明白，南国体内的病毒必定爆发。
在直觉的作用下，北念也意识到，今晚的事情恐怕还不止病毒爆发那么简单。
“这下让人头疼了啊。”
耳边突然响起璃渊心累的叹息，北念愣了一下，猛地转头望去。
璃渊琼鼻微皱，有些心烦意乱地挠着头，但看上去并不是很慌，至少远没有北念那么慌。
而且，她看上去也不是不知者无畏的样子。
“你、你有什么办法吗？”
北念突然感受到了希望，着急询问。
璃渊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朝着南国走了过去。
南国此时已经踉踉跄跄站起身来，杀死秋兰的袭击者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似乎是认定了无论发生什么事自己都能游刃有余地应付，想好好欣赏一下南国绝望的表情，看看他会因此爆发出何等程度的力量。
他用贯穿秋兰的手将秋兰抬了起来，抬另一只手抓住秋兰的头发，将她无力下垂的脑袋拧了起来，让南国能够好好看清她那张苍白凄美的脸，为了更进一步刺激南国，还将自己的脸贴到了秋兰脸旁，轻轻蹭了蹭。
“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奇怪的人，也没见过她这么蠢的女人。这原本是一张多么漂亮的脸啊？既然你们两个都不珍惜，那就让给我好了。”
他发出嘶哑的声音，又阴森地笑了两声，伸长了舌头准备去舔秋兰的脸。
“给我放开她！”
南国的愤怒战胜了悲伤，终于从嗓子里发出声音。
他挥出拳头，朝袭击者的脸上砸了过去，袭击者不闪不避，结结实实挨了他一拳，整个人倒飞出去，将背后店面的卷帘门砸了个深深的凹坑。
南国伸手抓住秋兰的肩膀，将她从袭击者的手里夺了回来，用力将她抱进怀里，冲着璃渊吼道：“给我一点时间！”
“别给我这么为难人的任务啊，你现在哪还有什么时间啊……”
璃渊撇撇嘴小声嘀咕一句，逐渐加速跑到南国身边，飞起来一脚。
将他给踹飞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