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你为什么不从她身边逃走呢?”
南国长叹一声,点燃第三根烟。
“我最恨的人其实是我自己,恨自己明知道的道理还是会踩坑。我算是个有娘生没爹娘养的人,我外婆把我带大,但她是个很蠢的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喜欢瞎使唤,还很封建迷信。年幼无知的我对世界懵懂好奇,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只能得到敷衍的回答,后来我学着自己给出猜测,把主观题变成了对错题,她每次给的答案都是肯定的,依旧敷衍至极,连直接说不知道都不会。
“很多东西学校是不会教的,家里也没人教,我只好自己观察别人去学,然后就得到了好样不学学坏样的批评。”
说到这,南国摇头苦笑一声,恨恨道:“他们当我是生而知之者么?我要是自己能判断对错,还用得着别人来教什么东西?”
璃渊面露同情,思索着该如何安慰,但南国并没有让她开口的想法,又继续说了下去。
“观察别人是行不通的了,我又通过电视学习,因为有个封建迷信的外婆掌管遥控,看的都是些什么王侯将相才子佳人之类宣扬儒家文化的东西,渐渐地我也变成了一个腐朽的儒生。尽管我很讨厌儒学,却深受其影响,我常跟人说忠孝是糟粕,人类会进步是因为年轻人不听老家伙的话,自己却无法摆脱忠孝。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投奔朋友远走高飞,结果父亲一句‘你敢走我就报警说你失踪’就把我吓得不敢走了。
“我不知道警察会不会管,想来他们搞明白真相后我是可以自由离开的,但是我不想给警察添麻烦,也不想被警察看笑话,哪怕他们不可能笑话我。我恨自己这副模样,也恨自己这可笑的骄傲,可就是没法摆脱。我只能放弃挣扎,在又一次低谷之后,我决定躺平摆烂了,想等他们都老了,我依旧一事无成,看他们气急败坏。又或者先他们一步死去,躺在病床上看他们悔不当初。
“一个人的死是对另一个人的惩罚,我一点也不介意用自己的命去惩罚他们。但是现在……”
南国泄了气一般垂下头,满脸的落寞让人动容,璃渊甚至感觉自己的心也在承受着跟他一样绞痛。
“你能不能告诉我答案,本该是我惩罚他们才是,为什么会变成他们在惩罚我呢?”
璃渊垂泪道:“因为你是个有良心的好人。”
“有良心?”
南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满脸惊诧地笑着。
“可他们都叫我白眼狼,我哪来的良心?”
“他们说的不算!”
璃渊终于受不了这种压抑感,大声喊了出来,手推墙壁扑倒南国怀里,用力将他抱住。
“你相信我,你就是好人,最有良心的好人。我能看到你的记忆,能感受到你的情绪,没有人比我更有发言权!”
南国身体一僵,望着她原本所在的位置怔了好一会,有些机械地低下头,看着身体因为哭泣一抽一抽的璃渊,疑惑不解道:“你为什么要哭?”
“因为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啊混蛋!你身体里跳动着的可是我的心脏,你的每一分痛苦,每一分悲伤,全都百分百还原在我的身上啊!”
璃渊狼哭鬼嚎,让南国变得更加不知所措。
原来……她所谓的植入自己体内的东西,并不是什么机器,而是她自己的心脏吗?
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而已,居然愿意为了拯救别人的生命献上自己的心脏,就算可能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影响不大,但……
南国想起前几天晚上她中了麻醉弹倒下的样子,那时他还很疑惑,为什么自己会一点事也没有,理应更强的她却轻易倒下,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真是个善良的好女孩,自己好像把她想得太坏,对她太过警惕,也太凶了。
南国愧疚地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的淡粉色头发。
“谢谢你,我很感动,没那么难受了,你有没有也觉得好一点?”
璃渊哭唧唧松开手,抽着鼻子轻轻点头。
见到她如此模样,南国不禁有些愧疚,为了铺垫接下来的话,好像有些卖惨过头了。
但,接下来的话,无论如何还是要说的。
他深吸口气,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也让自己更加坚定一点——因为他不确定接下来的请求会不会让璃渊感到为难。
“现在,他们死了,我又可以追求和谐幸福的家庭了,可是……你能把我救活,是不是也能把秋兰救过来?”
璃渊摇头:“她死了太久了。”
南国皱眉:“那你为什么当时不救她?”
“可是……如果我要救她的话,就不得不把你现在的心脏挖出来啊,那样你就死定了。”
南国面露绝望。
他早就想到过这种可能,只是不愿面对,抱有侥幸心理。
“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了吗?”
璃渊沉默了一会。
“没有。”
“不要骗我!”
“她死了太久,灵魂早就开始飘散,就算运气好还在可以勉强收集的范围之内,我现在也没有可以收集的手段。更别提后面其他的难题。”
南国心中一喜,都顾不得探究灵魂这一神秘而又玄乎的说法,激动地摇着她的肩膀说道:“有的,她的灵魂有的,就在我的身体里!我每次做梦都会跟她相遇!”
璃渊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她都已经切实存在了,你要相信唯物主义和科学,无论多不可思议的东西,观测到了就要承认它的存在!”
“可……这说不通啊。”
“别管这个,你就说后面该怎么办?”
“呃……后面的流程暂时急不来,先把她的身体保管好再慢慢想办法。”
“对,保管身体,可不能让她腐……”
南国的笑容突然僵住。
按照本地的风俗,人死之后,会有三天左右的时间办丧事。
而他晕倒之后,也是睡了三天。
扔棺材里埋下去了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再挖出来就是。
可是……现在政府比较支持火化,虽然这个县里很少有人这么做,但秋兰她姑父可是县长,很难说她父亲会不会响应政府号召。
“北念呢?”
“隔壁。”
南国起身飞快跑到隔壁门前,砰砰砰急不可待地敲门。
“快,帮我联系秋兰他爸!千万别把人给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