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南国等人紧赶慢赶,路上遭遇了两三次突然袭击,终于赶到了秋父在乡下居住的地方。
所有人下车后,唯独南国没有下车,大家好奇地看过去,却见他死死抓着安全带,反复做着深呼吸。
“你在干嘛?”璃渊好奇问。
“我在想,如果我女儿被不知道哪跑出来的黄毛骗得神魂颠倒,人家不肯要她,还把她害死了的话,我会怎样做。”
“啊?”
“嘶——呼——嘶——呼——”
南国又深呼吸了两口,右手抓着安全带颤颤巍巍往锁扣滑落,在触碰到锁扣时,又突然触电般浑身哆嗦了一下,猛地转头往外看。
“哎呀所长,你就别浪费时间了好不好,我还想快点睡呢。”
江少不耐烦走上前,帮他解开安全带,抓住他的胳膊就把他往外拖。
南国拼命反抗,奈何北念也加入其中,江少用力把他推翻在座椅上,两人一人抬脚一人抬手,把他从车里硬抬了出来。
随即,江少完全不给他挣扎的机会,立马朝着屋内大吼一声:“叔叔,我们是秋兰的同学,麻烦开下门!”
南国浑身一僵,听见门内的声音,只好认命般让江少把自己放下,被江少和北念一起按着肩膀站在原地。
不一会,秋父提着一根棍子打开了堂屋大门,南国脖子猛地一缩,身体下意识就往后退。
两人也吓了一跳,都以为秋父是要为女儿报仇。
然而秋父却只是左右张望一圈,随后松了口气。
“你们快点进来吧,最近出了这档子事,到处都不安全。”
几人明白过来,快步走进堂屋,将大门锁死。
堂屋中央摆着一口还没合上的棺材,棺材前摆着香炉和祭品,江少叹了口气,率先走到香炉前拿起三根香点燃作揖。
随即,他让开身位,示意南国上前。
南国瞥了一眼秋父,有些心虚地走了上去,接过江少递来的香作揖时,感觉非常的怪异。
也不知道此时偷看着的秋兰是个什么感觉。
轮流祭拜了一下之后,秋父搬来桌椅摆在棺材一侧,端上茶水和瓜子,一起围着坐下。
“这么晚了,你们来这里是做什么?”
秋父掏出烟盒散烟,目光若有若无放在南国身上。
北念从口袋中摸出提前准备好的证明材料递了过去,出于各种原因考虑,并没有直接告诉他原因。
毕竟让人死而复生这种事,如果不能短时间内大范围推广,还是严格隐瞒比较好,不然到时候产生的动乱恐怕不会比现在的情况好到哪去。
秋父仔细阅读完,上面只说了因为某种保密原因,需要将秋兰的尸体带走,下面还有他的姐夫,也就是县长的亲笔签名。
他盯着那签名看了好一会,直到手里头的烟燃尽烫到手指才回过神来,扔掉烟头长叹一声,又点了一根叼上,深吸一口微微仰头,望着木制天花板下吊着的那个散发着昏黄灯光的老式灯泡,好一会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南国望着棺材,心中焦急无比,好几次差点没忍住站起来趴到棺材边仔细确认一下,看看秋兰的尸体有没有腐坏,有没有长出尸斑。
第二根烟燃尽,秋父终于开口。
他抬起手,面色疲惫地轻轻摆了摆,示意他们先离开,冲南国说道:“我有话想跟你说说。”
南国一愣,心跳频率瞬间飙升到了一百八左右。
江少看了北念一眼,北念微微颔首,于是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南国的肩膀,拉着满眼担忧的璃渊走了出去。
大门合上,秋父又给南国递过去一根烟,南国诚惶诚恐地伸出双手接过,因为过于紧张,点火时手都有些哆嗦。
“我还记得你,高一时开家长会你上台讲过话,还提到了我女儿的名字。”
南国有些受宠若惊,恭敬道:“那时我是班干部,负责管钱,另外也是学习小组的组长,跟您女儿是一个组。”
秋父点头。
“我知道,你就坐在我女儿旁边嘛。我刚到的时候搞错了位置,坐在你的位置上,我看过你的桌子,整理得很干净,里面摆放的东西井井有条,从这一点来看,你应该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南国苦笑,心说你要知道我半年后从年级前百变成了吊车尾,不知道会怎么想。
然而,秋父的下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后来有一次,我女儿查月考成绩的时候,我发现她先查了你的分数。当时她表现得很惊讶,拿着手机敲了半天的字,删删改改的,我没忍住看了一眼,在屏幕上看到了你的名字。”
有些久远的记忆在南国脑海中浮现。
那是个让人烦躁的阴雨天,这个三面被山脉环绕的省份的阴雨天总是让人感到厌恶,那天南国的心情也非常的不好,因为他隐约感觉到了那次考试自己的成绩会不太好,担心娘老子看到分数和排名……不,她只需要看到分数,就会冲到她房间不分青红皂白将房间里的东西砸得乱七八糟。
有次他数学考了七十四分,娘老子看到分数把他手机都给砸了,在知道那次数学满分是一百,考得非常非常难,七十四离一千多人的全年级第一也只差两分后,娘老子的反应是:“七十六分就可以全年级第一,你为什么没有拿到?”
可惜,那时候网络上还没有流行“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除了数学,做不出就是做不出”这句话,南国很难跟她解释数学有多难,因为小学和初中的笨蛋同学给了她一种,自己是数学天才的错觉。
南国其实没什么数学天分,大学从来没有及格过,是真正的大学第一节课时伏身捡了一下笔,就再也没听懂过课的那种人。
他当时没有勇气去自己查成绩,以一种几乎是成绩出来就等于死期,在死前能多玩一把是一把的心态玩着游戏。
秋兰突然给他发来了消息,告知了他考试成绩,并表达了安慰。
他当时非常感动,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在他失败后安慰过他,家长只会骂他不努力,老师理所当然觉得他能做得很好指责他粗心,同学会嘲笑他怎么那么拉胯,唯独秋兰会安慰关心他。
他有些不适应这种感觉,十分逞强地回了个“哦”字,表现得十分不在乎。
并表示:“青春就是拿来挥霍的,这些小事……一次月考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