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鼻子忍不住有些酸了。
很多小细节,许久以后回忆起来就会发现,对方一直都有把他放在心中,只是当时过于注意那些不如意的地方,导致自己一直没有发现。
而那些不如意的地方,比如对方的前男友什么的,在更为成熟之后再去看,就会发现那只是他们幼稚的玩闹,当不得真。
就好像他那句“青春就是拿来挥霍的”,如今他二十四岁,在大部分人眼里还是很年轻,他却已经有了很严重的奔三焦虑,再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在不懂爱情,只需要聊一两次天,觉得对方很有趣,就能产生好感的懵懂年纪,早恋与其说是在谈恋爱,不如说是在追求一种名叫恋爱的新鲜玩具,有的人比较冲动,要用往后的人生来为这个玩具买单,有的人比较克制,羡慕了几年或者浅尝辄止之后,努力一下然后一次到位玩到更好的。
当然,也有人自始至终只能羡慕。
南国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类人,也不是很清楚秋兰是哪种。他曾听说过早恋男女一起努力的传说,不觉得秋兰属于这种,那时他觉得秋兰很堕落,有种他喜欢的坂口安吾式的“人生来为了堕落,只有在堕落中才能找到救赎”的美感。
像是一种甜美的致幻毒药一样,深深地吸引着他。
再后来,他逐渐理解了秋兰,那时他们已经渐行渐远,把秋兰当做自己学习人生的研究材料,跟她保持着距离,远远欣赏,不敢走近。
现在,他发现了自己的傲慢。
从头至尾,似乎都是他一意孤行地在主观解读,跟事实相去甚远。
真想揍你的人,要么嚣张地提前通知你,要么干脆什么也不说,绝不会在取消计划之后再告诉你,那太蠢了,看上去就像是在无能狂怒地威胁。
真相应该是她在告诉你:我很危险,你小心点,想好了再决定要不要接近。
又或者,只是像小学生一样,通过欺负和吓唬来引起喜欢的人的注意。
【原来如此……她跟我一样,喜欢却又不敢表达,而非如我所想,碰了一脸灰之后才想起我这个备胎。】
南国低下头,不敢让秋父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秋父顿了一会,继续说道:“后来我以为我女儿在跟你谈恋爱,就跟她问了些关于你的事情,顺便请老师帮忙注意了一下。”
又一个细节浮现在脑海。
文理分科前,秋兰问自己选什么,南国的回答是他想选文科,秋兰说就算世界上只剩他一个男人了,她也要选理科——这句话她不是第一个说的人,上一个是初中的一个同学,在毕业时对他发起了表白,被他装傻糊弄过去,因为那个同学平时对他有点刻薄,家里还很有钱,他感觉自己会被欺负。
唉,等会……
南国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怎么自己老被喜欢欺负自己的富婆盯上,难道自己是什么先天抖M圣体吗?
他又想起初中时,低着头走在路上,突然被两个学姐摸头的事情,她们尖叫着“好可爱”,搞得南国原地石化不知所措……
他苦逼地收起这些杂乱的心思,继续回忆当时的事情。
在娘老子联合学校老师的作用下,加上当时的自暴自弃,他妥协了选择理科。
过了两天,秋兰也上交了分科申请,他问过,秋兰没说,后来他们分到了同一个班。
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秋父、秋兰姑姑和秋兰姑父的功劳。
以后得好好问问秋兰,感觉戳穿她的死傲娇会很有趣。
“我女儿一直不肯承认她喜欢你,我一开始不信,后来她又找了别的男朋友,我很惊讶,问她什么情况,她不高兴地跟我说你喜欢别人,当时我是有些遗憾的,比起她的那些男朋友,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选择。可惜,如果我当时多关注一下,劝她对你主动一点的话,现在或许就一切都不一样了……你可能不知道,我让人帮忙把消息散了出去,但这几天里你是唯一来见她最后一面的。”
南国心如刀绞,很后悔自己当初意气用事,为了装逼什么骚话都敢说。
秋父抹了把眼泪。
“你实话告诉我,那天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南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样说可能有点混蛋,但他真的有点担心如果说实话的话,会被秋父暴揍一顿。
但……虽然说谎话不打草稿张口就来的天赋点满,但南国真的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只要嘴巴没有快过脑子,他永远都不是一个能骗到人的人。
也就是说,他只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在没有什么心理压力的情况下才能说谎。
纠结了一会,南国一咬牙打算说出真相。
可这时,秋父突然摆手长叹。
“算了,我就不逼问你了。生命的最后关头她应该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就够了。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虽然这事好像没那么夸张,但我还是应该为她感到欣慰和高兴,也希望她没有看错人,你能够永远记住她。明天她就要下葬,我就不打扰你了,有什么话想说你自己一个人跟她说吧。”
话落,秋父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侧屋。
南国一愣,以为他是拒绝自己把秋兰带走,可没一会就见门缝中有张纸被塞了出来,他走上去捡起来一看,发现是北念递给他的那张通知书,下面还多了他的同意署名。
所以,这就是父爱如山?还是他的精神也出了问题?
南国没敢细想,对他来说,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太过沉重。
他走到棺材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会秋兰的脸颊,小声说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小时候必须得抱着外婆的胳膊才睡得着,特别依恋她皮肤冰凉的触感。后来长大了些不需要了,又对女孩子的皮肤触感产生了好奇,无数次幻想将喜欢的女孩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可惜一直没什么实践的机会,高中时倒是抱着那个女孩一起看过一场电影,但总感觉抱着睡觉才是最完美的体验,看电影的时候总觉得差了许多感觉。”
理所当然的,没人回答,但南国似乎已经听到了秋兰的回答,脑海中浮现出她没好气地抬手拍打自己的模样。
她绝对不会像其他女孩子一样脸红,就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也不会让人想到羞嗒嗒这个词,但南国知道,这就是——
秋兰式害羞.JPG
他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秋兰的卡通小人表情包,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谢你,很舒服,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的那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