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在棺材边独自站了半个多小时后，侧屋里突然传来秋父的说话声：
“趁着天黑外边没什么人，你们快些走吧，等到天亮就不安全了。”
话落，门缝里的光就熄灭了。
南国愣了一会，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走到侧屋门前，抬起手，动作一顿。
紧皱着眉头犹豫了好一会，他还是没能将门敲响，转身出门，招呼着江少等人帮自己把棺材搬到车上。
随后，他走到堂屋前，轻轻将门合上。
车内，江少对北念问道：“我怎么感觉好像哪里有点奇怪？”
“没有锁门。”北念轻声回应，叹了一声。
江少打开门打算下车，被璃渊拉住，他朝之投去疑惑的目光。
“不用了，没必要。”璃渊目光悲悯，轻轻摇头。
江少满头雾水，见北念没有任何表示，只好重新坐好。
南国回到车上，北念通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见他面色沉重望着侧屋，张了张嘴，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汽车缓缓发动，等到声音彻底远去之后，厕屋里的秋父又将灯点亮，站到床沿，将自己的脖子套进了用床单制作的绳套里，脚尖轻轻用力将自己往前一推，没一会就彻底没了动静。
车内，江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连自己都能察觉到的细节，没理由细心的所长会察觉不到。
他忍不住将自己的疑惑比较委婉地问了出来：“不锁门的话，他会不会有危险？”
南国满脸疲惫地靠着车窗，目光有些呆滞，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璃渊担忧地看着他，同时捂着自己的心口，悲伤得有些窒息。
“瞎问那么多做什么，趁着现在得闲赶紧睡觉休息，到地方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忙呢，实在有精力没出发泄就你来开车！”
北念不耐烦地伸手拍了一下江少的脑袋。
“搞什么鬼啊你们……”
江少小声嘀咕一句，从储物格里拿出眼罩戴上，赌气似的将脑袋往旁边一甩，双手抱胸靠在了车窗上。
不一会，车内响起了两道浅浅的均匀呼吸声，北念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好奇道：“你对睡眠的需求是不是跟我们不太一样？”
璃渊轻轻摇头：“差不多的，我只是现在不想睡。”
“哦。”
……
意识像是沉入深海，也许很短暂，也许足有地久天长，总之度过了连时间都无法感觉到的虚无黑暗之后，南国感觉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亮了一些，缓缓睁开了眼睛。
“南蛮子，没想到你居然不纯洁了啊。”
眼前是一个文化广场，路人稀少，背后的马路上车辆同样稀少，连路灯都似乎有些昏暗，显然已是深夜。南国正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就听得耳边传来调笑的清脆女声。
他微微一愣，转过头去，看到了熟悉的初中同桌。
除了幼儿园的时候，自己似乎跟每一任女同桌的关系都不太好，至少表面上都不怎么对付，尤其是眼前这位，当年简直就是互相恨不得撕了对方那张烂嘴。
后来他们考上了同一所重点高中。南国没有参加自主招生，在高一时以高出她一点的分数，被分到只有六个的重点班之一，而她则是在楼上的只有两个的尖子班之一。
再后来，高二文理分科，南国跟她分到了同一个楼层，终于知道原来她也在这所学校，但一直没有说过话。
直到高三，曾经的冤家才时隔两年半说了第一句话。
那是一个深夜，十一点左右结束晚自习，南国因为心情不好故意走得很晚，本以为自己会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学楼的，却看到了缠着老师问问题的她。
他本以为，能跟自己这个重点班吊车尾分到同一个考场的她，也跟自己一样堕落了，毕竟学校考试是按排名顺序安排的考试号，那次她的号码比自己还低。
但看她那勤奋求学的模样，南国有些不确定了，在她跟老师分开后，忍不住好奇上去打了一个招呼。
之后，两人的交谈就多了许多，南国惊讶地发现，这位努力型选手从未松懈，变成重点班吊车尾的自己，在她面前简直就是天赋型选手的代表。
自那以后，被天才们打击到怀疑人生的南国，自信心又回来了不少。也许这就是他可以在高考前最后一次月考的班级倒数前十五，变成高考正数前十五的原因。
别人他不知道，但对于自己他很清楚，自信的确即巅峰，每次不自信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出现妄自菲薄的情况。
高考后南国随便选了个猝死率很高的专业，而她则选了师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庭条件。
南国本以为他们再也不会见面，最多也就是在同学会上见一两次。
再后来，南国提前退学，第一份工作被傻叉领导气到干不下去之后辞职，刚好赶上疫情，在家宅了几个月，没钱后，在网上找了个比较临时的工作，一家网咖的网管。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奇妙，他后来发现，网咖对面那家残疾人按摩店，居然就是她家开的。
在她寒假的时候，两人又有了接触交流，像是曾经的那些不对付从未存在过一样，相谈甚欢。
而现在，就是其中一次下班后的散步聊天。
自己之前说了什么来着？
南国试着回忆了一下。
哦……是她问自己有没有那方面的经验，自己如实回答了。
第一次听到她这句话时，自己觉得有点可笑，第一次听人这样用纯洁这个词，不愧是纯洁到连“嬲”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家伙。
现在再听到，还是觉得很可笑。
嫌弃秋兰的自己才是该被嫌弃的那个吧。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着她，突然又起了捉弄的心思。
“问这个做什么？”
苗小白咬着奶茶的吸管，跟他拉开了些许距离，不过看表情似乎只是一种玩闹，并非真的在警惕什么。
她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好奇问道：“就是好奇嘛，对了，是什么感觉？很爽吗？”
南国心说，这就是我当年看你不爽的原因。
这虎妞，真的是什么都敢乱说，一不小心就让人觉得难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