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南国呻吟一声，无力地将秋兰推开。
他目光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突然理解了曾经带他开趴的那个同事的形容：疼得跟块铁一样。
缓了好一会，他拿起手机，找到苗小白的头像。
「爽啊，太他妈爽了，简直能把人痛死。」
发了句有些意味不明的话过去之后，他将手机随手一扔，搂住同样累得不行的秋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
一阵汽车的轰鸣声将苗小白从梦中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睛，却没有第一时间去窗口查看外面的动静，脑海中还在回想着醒来前看到的那句话，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她努力回忆了许久，始终无法将梦中后半段的内容跟自己的记忆完美对上，越到后面，梦中的内容就越是跟记忆中的过去不符。
梦到过去很常见，有所偏差似乎也不奇怪，但她总感觉这次的梦有些不对劲。
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她一直纠结着这个问题，直到房门被人敲响。
她回过神穿好鞋子下床，走到门前用指甲在门板上有规律地划动几下，随即将耳朵贴了上去，门的另一面传来约定好的回应声后，她将门打开。
苗小黑出现在她面前，见她脸色有些不对，担心地问了一句：“姐，出什么问题了吗？”
说着，还踮起脚朝她身后看。
“没什么，做了个梦。”
“哦，那你快些下来，准备吃饭了。”
苗小黑松了口气，转身走开。
苗小白换好衣服来到餐厅，帮行动不便的父母摆好餐具，将电视打开后坐下，专心盯着电视上播放的新闻。
“直接把电视声音关了吧，我们俩懒得听这些糟心事了，免得心烦出了问题。你们也小心着点，晚上最好别开灯，这世道恐怕是真的要乱起来了，能不被人注意到就是最好的。”
父亲一阵长吁短叹，母亲也满脸担忧的样子。
苗小白将声音关掉，想说点安慰的话，但她自己也害怕得不行，说出来恐怕一点底气也没有反而还要别人来安慰。
苗小黑端着煮面的锅走过来，帮几人分好面条就坐下吃了起来。
苗小白没有急着动筷子，依旧专心盯着电视看，表情变得愈发凝重，等到她开始吃起早餐时，父母早已经吃完回到房间。
他们的房间是最里头的，跟外面的隔音效果最好，这几天他们除了吃饭和上厕所，一直躲在房间里面。既是为了避免自己不小心发出动静引来那些可怕的人，也是为了不听到外面的声音太过提心吊胆。
苗小白吃完早餐开始洗碗，苗小黑轻手轻脚凑了过来，小声说道：“姐，家里快没吃的了。”
苗小白心中一个咯噔，手里的碗差点掉到地上，被苗小黑及时接住。
“行，我知道了。”
没有得到解决问题的回应，苗小黑有些不放心，追问道：“要怎么办？”
“你不用操心，我等会联系一下学校那边，我之前看到其他老师在群里提过这事，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随便编了个借口打发走弟弟，苗小白面无表情洗好碗筷，回到自己房间中拿起手机，打开学校的几个群聊看了一眼。
无论是老师群还是学生群，都只看得到求助和互相安慰鼓劲的消息，偶尔会看见有人谈一些看到或听到的乱象，好一阵怨天尤人或者指责政府什么的，立马就被群主或者管理员给禁了言——这种时候控制负面情绪的散播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她看了好一会，始终不见有人提供什么有用消息，心烦意乱地退出了最后一个群，又不死心地一个一个翻看着通讯录里的好友，脑海中一个一个地浮现出他们的一些基本信息，试图在其中找到一个能帮得上忙的人。
能找的人其实她早就已经找遍了，无论是学校保安，还是平时看上去牛逼轰轰的学生家长，都表示爱莫能助。
她心知自己这样做只是徒劳，但不找人帮忙她就只能自己出去，她没有这种勇气，害怕自己出去之后出了什么意外，家里残疾的父母和小学都没毕业的弟弟彻底失去依靠，在绝望中等死。
又或者，她徒劳无获地回来，不管有没有受伤，四个人一起绝望等死。
一分多钟后，她翻动通讯录的手指突然一顿，目光落在一个好久没有联系过的人名上。
也许是昨晚梦到了对方，这个老早就被她排除的选择，突然又让她感觉到了一点希望。
犹豫了一下，她点开了跟对方的聊天界面面。
最后一次互发消息是两年前，对方突然联系自己，问自己在教哪个年级，说有个表妹快要升高中，到时候说不定会分到她班里。
然后两人不知不觉就聊到了过去的事情，南国突然感慨一句，初中时两人相看两厌，如今这样还真是有点神奇。
她回了句「我只记得你值日时，有点看不惯我」。
南国的回答是「那时我其实看不惯所有人，只是没有说出来，这就是少不更事年少轻狂吧」。
然后，对话就此打住。
她忘了自己当时是为什么没有回消息，感觉现在联系别人帮忙好像有点太厚脸皮，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放弃。
但一想到弟弟刚才担忧的表情，她还是咬咬牙敲起了屏幕。
「你现在在县城吗？」
漫长如一个世纪的几分钟过去，苗小白都要以为对方不会回自己消息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嗯。」
她心中一喜，像是抱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抱住手机。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你现在安全吗？」
「还好吧，我没什么事，你呢？」
「我……我这边不太好。前两天对面网咖，就是你之前上班的那家，有人在里面闹事，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看到那个水吧的漂亮女孩鼻青脸肿的。这几天我们这有点乱，我都不敢出门了。」
苗小白打完这段话，犹豫了好一会，咬咬牙发送了出去。
她觉得自己有点可耻。
就像初中南国值日时，将违反纪律的人记下，因为人数太多场面又有点乱没有记全，但记到了她的名字时，她冲着南国发火，大吵大闹还哭着掀桌子，搞得全班都觉得他欺负了自己，让他很难堪时那样。
也像是，曾经觉得他是个温柔细心的好人，打算赖上他时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