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照不到的角落里，有人互相拥抱调情，也有人躲在更加阴暗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羡慕地看着坐在棚子里调情的那对年轻恋人。
她的嘴角微微裂开，没有完全长开所以还并不出色，但有心人细看之后都会认同是个美人胚子的脸上，有一个肿起的巴掌印。
咕咕叫着的肚子和有些苍白的面色表明，她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有进食。
看她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牌子货，但也不像是什么饭都吃不起的贫苦家庭的孩子——不过到了这个时代，也很难想象会有人连饭都吃不起。
她低头揉了揉肚子，再抬头望向不远处那个有些眼熟的少年时，因为有些黑眼晕，又把头低了下去，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这是很严重的低血糖，她知道，自己必须得吃东西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她会被一个好心的路人注意到，被询问时她一句话也不愿意说，然后对方报警，找来了自己的父母。
再之后，饭是吃到了，白米饭管够，竹笋炒肉也管够——不想吃也得吃，吃下后身体会皮开肉绽的那种。
她想离开这里，躲开当年遇到过的那个好心人。
但是，长椅上那个有些眼熟的少年，他的发自内心开心的灿烂笑容，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吸引着她的目光，让她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更不用说离开。
看得久了，她忽然有些失神，想起自己后来的一位同事。
那是个很特别的人。
她还记得，疫情之后店里开门时，他还有另外两个人一起来应聘，他是其中最内向的那个，内向到在开门前夕，店长做完准备工作后拉着几人一起玩游戏熟悉一下的时候，他直接拒绝了店长的邀请，坐在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像是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别人问他话，也都是很简短的回答，丝毫没有多说一句的兴趣，冷漠的脸上写满了“别来烦我”。
她觉得这个人很不适合这份工作，估计用不了多久，就算他自己不走，也会被店长劝退。
可是后来的一切都出乎她的预料。
这个人工作时很热情，从不偷懒，把一切都做到最好，还会主动思考，对于工作，对于店里的改进，对于连锁店未来的发展等等店长都不怎么思考的问题，提出许多建议，还会把遇到的问题全部记录下来，跟所有人分享看法和经验。
工作了几天之后，他总是在笑，笑似乎是他的本能，让人以为最开始那个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的，是第四个早就被剔除的应聘者。
他好像什么都会一点，所以店长也好，股东也罢，有事都喜欢找他，他总能提出让人眼前一亮的看法或建议。
大家都以为他是老板渴求已久的男员工——他们店里的男员工总是干不久，唯一一个干了很久的是个闷葫芦，本职工作没啥问题，但绝对没法指望他能填补男主管的空缺。
在店长跟老板都跟他探过几次话之后，陈楠以为他会一直留下来，她觉得这很好，因为他很靠谱，也很有趣，有这样的同事，工作时也会轻松愉快许多。
但是有一天，陈楠突然发现他不爱笑了，对于工作的热情也少了许多。
大家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自己也不太确定。
到底是自己告诉他，有人骂他**。
还是，自己拒绝了他的表白。
他的表白很特别，特别的糟糕。
他写了一封信，说自己完美符合了他对妖娆还是啥的幻想，总之，看完之后陈楠一点也没觉得开心。
她感觉他是在以一个旧社会的风流才子的自比，把自己说成了一个高级娼妓。
她不喜欢这样，自然拒绝了他。
两人的关系在那之后有所恶化，应该是从她先开始吧，对对方的态度开始变得生疏，甚至有点恶劣。
后来没多久他就走了，说是要跟朋友一起出去闯荡，要么荣归故里，要么客死他乡。
可是，一个多月后，她就再次见到了他。
“我爸住院了，我妈也建议我回来。她那么恨他，还教我等他老了病了躺床上动不了了，也别管他。还说看到他驼着背，头发开始白了，一个人逛超市的样子，突然不那么恨他了。我以为他快死了，那边也不顺利，就回来了，可是见了面他好端端的看不出问题。也许他是在强撑吧，我不知道，但外边确实不好混，我还是留在这里算了，免得以后又出什么问题要回来，麻烦的很。”
他是这么说的，语气轻松，故作玩世不恭的姿态。
后来，再见面时，是半年多过去。
他说他在工地工作了半年，好不容易到了年底，终于放假了。
陈楠笑着打趣，说：“发财了，这不得请我吃个饭啊？”
他直接同意了，让自己定时间和地点。
忘了是什么原因，她说要去酒吧。
陈楠比他先到挺久。
等南国到了的时候，她已经和朋友喝得有些醉了。
她醉眼迷离，笑着跟南国打招呼，心想这或许是他喜欢的样子。
像那封信上写的一样，风情万种，如一朵脆弱的花儿一样，在尘世中摇曳生姿。
但是他好像没有高兴。
也许是那天喝太早又喝太多，她视线有些模糊，不是很确定，自己是否在他眼中看到了心疼。
陈楠是不怎么相信自己有看到的，因为在他眼里，南国跟其他所有人一样，只是想睡她而已。
区别只在于，跟他一起应聘的那个人，干了不到一周就表白，被拒绝后立马走人，而南国则干了几个月，被拒绝后也还坚持了个把月才走，算是个比较有耐心的猎手。
但是……
后来他们坐在一起，她带了朋友，他也带了朋友，他们一起玩骰子，一起吃东西，一起笑着看南国喝酒——他的骰子玩得稀烂，陈楠比她好一点，基本就是他俩在输，无论谁输，都是南国在喝。
她不喜欢这样，感觉自己像个拒绝了人家之后还把人家吊着当备胎的渣女。
于是，她从南国手里抢过酒，说是自己想喝。
没一会，她就要去厕所，起身时，似乎有看到他伤心地低下头。
后来回来时，听到他朋友安慰他说：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适合你。”
那一瞬间，她的想法很复杂，时至如今也记不清到底想了些什么。
唯独记得很清楚的是，她当时很认同他朋友认为的，两人不适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