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又在发什么神经？”
北念推开房门，满脸疲惫地站在床边，努力克制着不耐烦的情绪询问正躺在床上，用空洞双眼望着天花板发呆的南国。
“现在事情已经够乱的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给人添麻烦？”
等了一会没有得到回应，北念叹了一声，偏头示意江少将门带上先退出去，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南国微微偏头，麻木的双眼中，瞳孔微微缩了缩。
“添乱？”他问。
“难道不是么？”
北念摸出烟盒掂了掂，咬住一根叼了出来点上，然后将烟盒和打火机一起扔在了南国脑袋边。
南国犹豫了一下，坐起身，也抽出根烟叼在嘴里，直到烟自然燃到一半，才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说道：
“如果你觉得我在添乱，你大可以一枪毙了我，反正罪名我已经给你保留了，而且不止一个。如果你不愿意，就应当做好遇到这种事情的心理准备。”
说罢，他抬起头，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让人很不舒服的笑。
看上去就像是个心理变态的大反派。
北念感觉自己脊背一凉，手臂上冒出了鸡皮疙瘩，想要揉搓，却不敢跟他错开视线，就像在面对一头野兽一样——
因为视角高度的关系，很多野兽遇到人类的时候，因为摸不准人类的威胁性，往往不敢主动进攻。她听说这时人一定不能露怯，可以试着保持昂首挺立直勾勾注视野兽，等着它自己跑远，一旦有半点认怂的迹象，就会被野兽扑上来吃得骨头都不剩。
“你们应该已经研究过我了吧，在你眼中，我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沉默对峙了好一会，南国扔掉烟头又点了一根，再度开口。
北念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确定南国到底想说什么，担心自己说错话被他带进逻辑陷阱里。
南国继续说：“我时常认不清自己是个怎样的人，有时我觉得自己是个正人君子，一身正气，坦坦荡荡，有时又觉得自己是个阴暗的小丑，内心肮脏龌龊，见不得光。我渴望认清自己，但却找不到可以看清自己的那面镜子。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感到悲伤，但又觉得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说来可笑，在知道自己变成孤家寡人时，我既有种终于可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自由感，又觉得内心十分空虚，我说不清这是不是悲伤，但是……”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低着头，一副十分落寞的模样。
“我总感觉这里缺了一块。”
北念思索几秒，在自己十分贫瘠的哲学知识储备中找到一句话来回答他：“自由就像山巅的冷气。”
“绝非弱者有福消受。”
南国说出后半句，自嘲一笑。
“那看样子，我就是那个弱者了。”
他深吸一口香烟，随后将之狠狠扔了出去，往后一躺，盯着天花板用无可奈何的自嘲语气说：“我曾经以为自己是个强者来着，因为我总是觉得周围的人全是傻叉。我以为自己生来不凡，应当成为当代圣人，可后来慢慢发觉，那些我瞧不起的傻叉只是没有努力，他们稍微努力一下，就可以轻易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哪怕在他们努力的时候我还是觉得他们是傻叉，这样的我，又是何等程度的傻叉呢？”
北念心中有些无语——她压根听不懂南国在说些什么，只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南国只不过是想说点什么发泄一下情绪，这一点她倒是很快领悟了过来，现在自己只需要默默做好一个听客就好。
南国抬起一只手，冲着天花板虚抓了两下。
“有人说，我辈虽身处沟渠，但亦有将手伸向星空者。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我觉得这就是在说我自己，后来仔细想想，我哪有那么高端，我只是个仰望身处沟渠之人的臭老鼠而已。不要说我妄自菲薄，我很清楚自己的斤两。”
“话都被你说完了，你还想听我说什么？”北念翻了个白眼。
“你可以试着给我一个大耳巴子，冲我怒吼：嘿，你这废物，要是甘心一直这么下去的话，那我现在就赏你一颗枪子好了，免得你继续浪费空气和大米！”
“你就这么想死吗？”北念没好气道。
“因为生无可恋啊。”
南国长叹一声。
“人活下去总得有点什么动力吧。”
“还有人等着你去救呢。”
“是啊，还有人等着我去救。但是，救人的代价太沉重了，我一点也不想背负这种责任。”
“所以你要放弃？”
南国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话题又变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大学时，有次聚会活动上，玩真心话大冒险。有人对我班长提问，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选哪个。班长选了他爱的人，我当时很瞧不起他，是基于智商上的瞧不起。如果是你的话，你会选哪个？”
北念思索两秒，摇头道：“不知道，从来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那你还挺幸运的，说不定是个天生要成就伟大事业的天选之子，毕竟智者不入爱河嘛，沉溺于儿女情长的人终会变成笨蛋。”
虽然看上去是在开玩笑，但南国的语气中透露着羡慕。
“那你为什么瞧不起他？”北念好奇问。
“你爱的人不一定爱你，就算接受了你，也大概率只是妥协凑合之类，很难保日后对方不会终于对你感到厌倦从而背叛。我之前看到一篇文章，说是女孩子面对突然的告白时，哪怕她对那个男孩没什么想法，往往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因为担心这样会让对方难堪之类，虽然不太相信这种说法，不过……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部霓虹的电影，叫做《迷雾中的蝴蝶》。呃……电影内容是什么我就不多说了，你有兴趣可以去看看。我的意思是，我高中时就有过一次一时兴起的告白，我很轻易就追到了那个女孩，然后没多久就甩了她。
“选择爱你的人，背叛的主动权大概率就掌控在你自己手上了不是么？我娘老子之前就跟我说，如果你选个爱你的人结婚，而不是整日烦心于自己喜欢的女孩又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情，你的人生都会轻松愉快许多，这是我觉得她少有的睿智时刻。”
北念嘴角抽了抽，真心实意地吐槽道：“听上去你很像个渣男。”
南国挑眉：“不用说像，我本来就是。不过我内心强大，心没有碎成很多块，每一块都爱着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