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刺透纱帘洒入房间，打在北念的脸上。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翻了个身继续睡觉——昨天离开拘留所后，她并没有如愿以偿回去吃饭洗澡睡觉，又处理了不少紧急事务，忙到凌晨一两点才结束。
如果没人因为又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来叫她，她打算睡个自然醒——反正昨晚上面派的支援队伍已经到了。
但没一会，她就突然翻身而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了的背心，又看向墙壁上挂着的空调。
她记得自己入睡前没给空调定时来着，屋子里怎么这么热呢？难道有人进来过，把空调给关了？
可仔细一看，空调不仅没工作，显示通电状态的灯也灭了。
她心中突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立马翻身下床，麻利地换掉湿透的背心，穿戴好装备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依旧反锁，这更进一步验证了她心中不好的预感。
北念加快脚步下了楼，上车前四处观望了一圈。
这附近虽然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但因为是政府机构的家属楼，这几天一直都还算稳定，可今天似乎有些静得可怕——倒不是没人说话，只是听不到电视等电器工作的声音。
她面色一沉，心事重重上了车，火急火燎赶到了县政府，一进门就抓住自己第一个看到的人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正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赶路，被北念抓住时，他原本有些不耐烦的面色，看清是她后立马收敛起来，快速说道：“上游水电站好像出事了，现在县城已经全面停电。”
虽然已经猜到，但真的确定后，北念还是忍不住咋舌，感到头痛。
他放开公务员，快步匆匆走到柳松的办公室，也来不及讲究什么敲门礼仪了，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看到柳松还在泡茶，她略微松了口气——领导还有闲心情找来煤炉烧水泡茶，那问题应该不大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放慢脚步走过去坐下。
打了声招呼过后，柳松递来一杯茶，北念摆手拒绝，拿起桌上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出门太急连水都没喝一口，睡觉时流了那么多汗，这会她可真是渴得不行。
“我们得放弃这里了，准备转移吧。”
噗——
领导冷不丁一开口，北念嘴里的水就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
放下水瓶，北念满脸惊骇。
“不是，昨天那事……呃，水电站问题很大？”
柳松点点头。
北念皱起了眉。
“这里就一个十八线小县城，一个水电站能有这么大影响？”
“这水电站可不小，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时候还是全省最大的水库呢。而且，这十八线小县城不止一个水电站，更不止是有水电站一种战略建筑。”
柳松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
“八年抗战，这个省就高强度打了七年啊。这个县当时还算比较安全的，大部分地方都没有遭受到入侵，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北念咋舌，对领导这种时候还卖关子的行为有些不满。
“您能不能直说？”
“有人组织起了队伍，占领了曾经的废弃兵工厂，那个兵工厂就在矿区，旁边就有一个小型冶炼厂，自动武器肯定是造不出，但弄出些简易机床制造拉栓大枪和木柄手榴弹应该还是不难，有经验的老工人那地方是肯定有的，就是不太清楚原来的机械还剩多少了。不过就算全都不剩对他们来说恐怕也无所谓，毕竟这个县的武备力量很薄弱，武警连直升机都没有，整个县恐怕也就只有一两架商业直升机，至于坦克装甲车之类的更是一辆没有。刚才我收到消息，这批人已经开始扩张地盘了，大概是觉得末日了，就起了什么歪心思吧。”
柳松苦笑一声，摊了摊手。
北念有些不愿相信：“可我看这县里的治安好像还不错啊？”
柳松撇了撇嘴：“那是你只看到了县城，这县里有些乡镇的民风可是彪悍得很呐。虽然作为公职人员我不该这么说，但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嘛，那地方能作为抗战时靠近前线的兵工厂，大概的确是个穷山恶水之地，这机会……呃，对他们来说可能是机会吧，总之机会一来，可不就是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了么？”
北念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接受了现实。
“您怎么看上去一点也不……”
“现在网文不都这样写的么？一到末日就抛弃道德先杀圣母什么的，龙套说错一句话，不第一时间杀了，读者都要嫌主角心慈手软，甚至当雷点看……咳咳，我的意思是，现在的风气就是这样，早就该预料到了才对。”
“您还看网文？”
“不然呢？不了解流行的东西，怎么懂现在的风气？”
北念又张了张嘴，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但好像又没啥毛病。
“要真是这样，我可就要觉得这个世界完蛋了……圣母都杀完了，剩下的全是暴徒，这样的世界还有拯救的必要么？”
“别管有没有必要，这是我们的职责，除非你想辞职。”
柳松放下茶杯，抬眸看着北念，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要辞职吗？”
“当然……不。”
“那就去准备好撤离。”
北念起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又顿住，迟疑着转过身。
“真的要放弃吗？”
“我知道你觉得很突然，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类似的事情全国，不，全世界各地都在发生，我们没有那么多力量处理每一处地方的问题，与其抱着侥幸心理试着解决结果陷入泥潭，不如早点保全宝贵的力量，先集中起来解决重点地区的问题，以待时机。别想那么多，我们虽然撤走了，但是这里又不是直接毁灭了，只是暂时陷入混乱而已，以后我们会恢复这里的秩序的。”
柳松的语气很平淡，北念一时分不清他是为了安慰自己，还是真的不把撤退当回事。
她盯着他平静的脸看了十几秒，一字一顿问：“我们真的会回来的，对吧？”
“不然呢？我们可是党员啊。”
“党员，这个时候该离开吗？”
“不该，所以除了你们几个，其他人都会留下。”
北念愣住了。
“快走！”
柳松不耐烦摆手。
北念感觉鼻子有点酸，对着柳松鞠了个躬，转身大步离去。
